青雲宗內門的蘇院，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金黃的，鋪得像層毯子。
蘇衍坐在廊下煮茶，泥爐裡的炭火噼啪響，茶湯咕嘟咕嘟冒著細泡。他穿著月白道袍，領口袖口都熨得筆挺，臉上掛著慣有的溫文淺笑，和從前沒半點兩樣。
來探望的師弟師妹排著隊站在階下，手裡提著靈藥、玉簡、各種補養的玩意兒。他一一接過來，笑著說 “有心了”，順手遞過親手煉的養傷丹，還叮囑兩句修行上的關竅。聲音溫和，神態從容，連指尖翻弄茶盞的弧度都和從前分毫不差。
沒人敢提秘境的事。
沒人敢提他重傷遁走，沒人敢提清瑤斷臂，沒人敢提那個叫凌玄的外門弟子，一劍碎了他所有的體面。
可等他們躬身告退，轉身走出院門的瞬間。
廊下的蘇衍，能清晰地看見他們互相交換的目光。
不是從前那種仰望的、崇拜的、帶著討好的眼神。
是掂量。
是評估。
像在集市上挑貨色，掂一掂分量，算一算還值不值得押注。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內門弟子，以前見了他連頭都不敢抬，今天居然敢在跨出院門的瞬間，偷偷回頭瞟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 輕慢。
蘇衍臉上的笑沒變。
捏著茶盞的手指，卻微微用力，指節泛出一點青白。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在這之前，他是青雲宗內門弟子裡的天，是說一不二的大師兄，是所有底層弟子眼裡的靠山。他永遠從容，永遠正確，永遠贏。弟子們跟著他，是相信他能帶他們往上爬，相信跟著蘇師兄，永遠不會輸。
可秘境一行，破了。
大家都知道了，原來蘇衍也會輸，也會狼狽逃竄，也會丟下同伴自己保命。原來他不是神，也是個會受傷、會敗走的普通人。
這就夠了。
人設這東西，從神壇掉下來一次，就再也粘不回去了。
那些人的笑容裡，從前是純粹的敬畏，現在多了點別的東西 —— 他們開始評估他，評估他剩下的價值，評估他會不會倒臺，評估要不要趁早換個靠山。
蘇衍最怕的從來不是輸。
是被人看到他可以輸。
下午執事堂的執事來報這個月的工坊賬目。
以前都是低著頭，垂著肩，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連半句質疑都不敢有。今天那執事站在案前，彙報到一半，居然抬眼偷偷瞟了他兩次，說話也遲疑了，有個賬目數字卡了半天，像是在等他先出錯，好抓住把柄。
“就按你說的調。” 蘇衍笑著開口，語氣和往常一樣溫和。
那執事反而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還會這麼好說話，慌忙低下頭應了聲 “是”，額角都滲了汗。
蘇衍看著他退出去的背影，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了涼茶
。頭舌得苦
。了退遣被都從侍，夜
。上鏡銅在落的黃昏，燈油盞一著點裡房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