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事情,正在大唐各道各州的褶皺角落裡一件件發生。
隴右黃土塬上,幾十戶靠天吃飯的窯洞人家,清早推開破木門,見著一條三丈寬的青石板路筆直地穿過乾裂的溝壑,硬生生把深山與官道接在了一起;
巴蜀劍閣外的懸崖峭壁下,百丈天塹被憑空生出的石橋合攏咬死,幾代人只能靠篾纜滑索渡江的村民,牽著瘦驢,戰戰兢兢踩上平坦橋面,走出幾步便跪下放聲大哭;
太行山坳、江南水窪、甚至嶺南那些被瘴氣包裹的生番聚落,只要戶籍冊上有名字,只要村頭有幾縷做飯的青煙,工部的工程隊便捧著刻有“道路製造機”的靈石,一步不差地推過去。
遇水架橋,逢山開路。
沒有徵發勞役,沒有盤剝錢糧。路就這麼憑空橫在他們眼前,結結實實,踩上去連鞋幫子都沾不上泥。
千百年來被大山困死的草民,大字不識一個,也不懂中樞朝廷的大政方針。他們只認腳底下這條命根子一樣的路。
於是,不知是誰先帶的頭。
白家窪的老翁帶著全村男女,在村頭老槐樹下襬上剛蒸出來的粗糧饃饃,齊刷刷朝向北方長安的方位,伏地叩頭;
隴右的漢子脫了破氈帽,跪在黃土坡頂,對著雲彩使勁磕頭;
巴蜀的背夫放下了沉重的背架,在青石橋頭整齊跪倒,粗糲的嗓音喊得山谷嗡嗡作響。
“謝九霄陛下恩典!”
“大唐萬歲!陛下萬歲!”
微弱的聲音從一個村子傳到另一個村子,從秦嶺延展到江淮,順著這數以萬計新修的青石板路,匯成了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洪流。
........
長安城,上空六百米。
懸浮在雲海裡的太和主島外,九條神龍正懶洋洋地盤在雲柱周圍打盹。
體型最長、足有兩百丈的青龍永昌,本正閉著銅鈴大眼假寐,龍頭忽然猛地抬起。
它那龐大如山脈般的龍軀猛地繃直,全身每一片青色龍鱗底下,無端生出耀眼的金芒。
那不是普通的亮光,而是厚重如實質的金色流霞,像從九天引落的瀑布,順著天靈蓋徑直往它的骨髓裡鑽。
“吼........!”
一聲蒼勁渾厚的龍吟從高空炸響,穿透了重重雲海,徑直砸向長安城的每一條坊巷。
緊接著,定朔、安曜以及另外六條赤色巨龍也跟著長嘯起來,整座太和島外圍的雲層被震得劇烈翻騰。
長樂坊裡,正在肉攤前割肉的屠戶手一抖,剔骨刀險些剁在砧板外頭;
朱雀大街上,趕著馬車的車伕勒住韁繩,仰頭張大嘴巴;
東西兩市的商賈、食客、腳伕,連同巡街的武候衙役,齊刷刷停下腳下的步子,抬頭望天。
天上沒有打雷,也沒有下雨。
只見那條守護天庭的百丈青龍,全身裹在刺目的金光裡,在六百米高空盤旋翻滾。金光越來越亮,把周圍的白雲全染成了赤金色,甚至連晌午的日頭都被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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