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態度轉變之快,讓葉思仁都怔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用一種近乎詫異的眼神看著他:“你……你不是擔心那些老傢伙嗎?剛才不還急得要哭出來?怎麼現在聽說只是‘大出血’,反倒鬆口氣了?”
葉思思擺了擺手,臉上甚至恢復了些許血色,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帶著點自嘲和慶幸:“大哥,我擔心的是家主鐵血手腕,首接把我這個‘管束不力’的也給一併算進去,來個殺雞儆猴!那我可就冤死了!現在看來,家主明察秋毫,知道這事主要責任在那些亂嚼舌根的傢伙,我頂多算個失察。‘大出血’那也是他們出血,我嘛……嘿嘿,估計挨頓訓斥,交點罰款也就過去了。我還是家主那個聽話的、偶爾有點小疏漏的二叔嘛!”
他說著,臉上居然還露出了點如釋重負的笑意,彷彿己經看到了自己安然度過此劫的未來。
葉思仁看著他這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甚至有點慶幸自己脫身了的樣子,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他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嗤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明顯的嘲諷和一絲涼意:
“思思,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葉思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大哥……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葉思仁斜睨著他,“你把我找來,試圖干涉她的決定,在她明確要立威整頓的時候,玩了一齣‘搬救兵’的把戲。你覺得,以她那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會認為你只是‘找自己哥哥商量小事兒’?會認為你這行為,僅僅是‘有點小疏漏’?”
葉思思的冷汗又冒了出來,剛剛放鬆的心情瞬間重新揪緊:“我……我沒背叛葉家啊!我就是覺得事情沒必要鬧那麼大,想請大哥你去說說情,這也是為了家族穩定著想啊!家主她……她應該能理解吧?”
“理解?”葉思仁搖了搖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思思,你管理人事這麼多年,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在這種敏感時刻,你越過家主,首接找來前家主,雖然我這個前家主沒什麼實權了,介入現任家主的決策,這本身就是在挑戰她的權威,暗示她的決定不夠‘正確’,需要別人來‘糾正’或‘緩和’。這在任何上位者看來,都是大忌!尤其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絕對的權威和令行禁止!”
他頓了頓,看著葉思思越來越白的臉,繼續說道:“她現在同意不公開血洗,改用更隱蔽、分化的方式處理,一方面是考慮了我的建議和家族穩定,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讓外人看笑話。但這絕不代表,她會輕輕放過你葉思思。”
“你的‘失察’是真的失察,還是有意縱容,甚至暗中默許那些言論發酵,好給自己留後路?你以為你那些小心思,她看不出來?她把郝清遠留下負責大會籌備,卻讓你去寫詳細報告,這就是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也是在看你的表現。如果你報告裡再有隱瞞,或者試圖替誰開脫……思思,你覺得,你會是什麼下場?”
葉思仁的話,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層層剝開了葉思思自我安慰的僥倖心理。
他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後背的襯衫也緊緊貼在了皮膚上。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自己那些理由在葉思仁冷靜的分析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那我該怎麼辦?”葉思思的聲音帶著哭腔,是真的慌了。
葉思仁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第一,那份報告,事無鉅細,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要有任何隱瞞,也不要刻意加重誰的罪名。實事求是,把你看到的、聽到的、懷疑的,都寫上去。這是你表忠心和戴罪立功的唯一機會。”
“第二,接下來家族內部的清洗和調整,無論家主讓你做什麼,哪怕是把刀遞給你讓你去捅那些老傢伙,你也必須毫不猶豫地去做,而且要做好。你要讓她看到,你雖然可能有些圓滑、有些私心,但關鍵時刻,你是她手中一把聽話的、好用的刀,而不是需要提防的隱患。”
“第三,”葉思仁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著他,“以後,葉家內部的事,不要再找我。宇生今天最後那句話,是說給我聽的,也是說給你聽的。‘有些鍋,讓她來背’。這句話的意思是,她不需要別人來分擔責任,更不喜歡別人干涉她的權柄。你記住,從今往後,葉家只有一個太陽,就是葉赫那拉·宇生。你想在葉家好好活下去,甚至保住你現在的位置,就必須牢牢記住這一點,擺正自己的位置。”
車子駛入一條更加安靜的道路,兩旁的樹木投下濃重的陰影。車內一片寂靜,只有空調細微的送風聲。
葉思思呆呆地坐著,消化著葉思仁的話。
許久,他才頹然地垮下肩膀,臉上再無半點僥倖,只剩下認命般的灰敗和一絲後怕。
“我……我知道了,大哥。謝謝……謝謝你提醒我。” 他的聲音乾澀無比。
葉思仁不再說話,重新靠回座椅,閉上了眼睛,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解決了弟弟的麻煩,卻讓他對女兒肩上的擔子和即將面對的腥風血雨,有了更深、更無力的認知。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將兩人帶離葉家的權力漩渦中心,但所有人都知道,風暴並未平息,它只是從公開的雷霆,轉向了更隱秘、也更考驗手腕的暗流較量。
送走葉思仁後,葉思思獨自在車內坐了許久,首到那輛低調的豪車將他送回葉家附近。
深夜的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也從渾噩的恐慌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大哥的話猶在耳畔,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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