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戰略推演與火鍋裡的煙火氣，像是兩個割裂的世界。
但此刻，灸舞和夏美正安然坐在同一口翻滾的紅油鍋前，蒸汽模糊了彼此眼中銳利的審視。
夏流阿公第N次偷偷瞄向自家孫女，又看看對面那個笑得一臉無害的鐵克盟盟主，手裡的公筷差點把一整盤雪花肥牛都倒進去。
夏宇眼疾手快攔住，默默地將肉均勻下鍋，心裡吐槽：這倆人到底在搞什麼鬼？鴻門宴也不是這個吃法吧？老妹什麼時候跟灸舞盟主熟到可以私下涮火鍋了？還有，灸舞盟主知不知道對面坐的就是葉家家主？
灸舞彷彿沒看見阿公的糾結和夏宇的沉默，自顧自夾起一片燙得剛好的毛肚，在油碟裡滾了滾，滿足地送進嘴裡。“阿公，別客氣嘛，多點肉，我又吃不窮你。”他笑眯眯地說，語氣熟稔得像是對著自家長輩。
夏流阿公嘴角抽了抽，心想：你是吃不窮我，但我心裡發慌啊！他只好乾笑兩聲：“呵呵，盟主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夏宇，下肉，下肉！”
夏美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冰可樂，冰冷的碳酸氣泡劃過喉嚨，與火鍋的熱辣形成奇異的對比。她放下杯子，看向灸舞，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怎麼樣，你身邊那個林曜，還沒打發？”
灸舞夾菜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把一片牛肉放進碗裡，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林副官是保守派幾位長老聯名舉薦的，履歷乾淨，能力突出，辦事也周全。上任以來，抓不到任何錯處，反而幫我處理了不少棘手事。”
他抬眼看向夏美，眼中閃過一絲探究，“根本沒有正當理由動他。強行調離，只會打草驚蛇，讓保守派反彈更烈，順便寒了其他中立官員的心。”
“滴水不漏？”夏美輕哼一聲，拿起漏勺撈起幾顆蝦滑，分給阿公和夏宇，自己也留了一顆，“這種人，要麼真是忠心耿耿的實幹派，要麼……就是藏得極深，所圖甚大。你更傾向哪種？”
灸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蘸了蘸調料，吃掉那片牛肉，才緩緩道：“在見到你之前，我傾向於前者，或者至少是七分實幹，三分別有用心。但現在，”他看向夏美，目光清明，“我覺得，需要重新評估。至少，要假定他有五分以上的心思，不在我這條船上。”
“因為你發現，你的對手比想象中更瞭解你內部的掣肘？”夏美挑眉。
“也因為，你提醒了我，有些看似無懈可擊的‘乾淨’，恰恰可能是最高明的偽裝。”灸舞笑了笑，給她也夾了一筷子剛好的黃喉，“禮尚往來。說說，你對林曜背後的人，瞭解多少？”
夏美沒客氣，吃掉黃喉，才道：“不多。保守派那幾個老傢伙，表面上抱團，內裡也有分歧。誰是真想維護舊秩序，誰是想借機攬權，誰又是被別人當槍使，水渾得很。林曜是他們共同推出來的棋子，但他到底聽誰的，或者……他有沒有自己的想法，難說。”
她頓了頓，忽然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呼延覺羅修呢？他們家族，在鐵克軍里根基深厚，會眼看著林曜那一派，慢慢把手伸進盟主首屬系統，甚至可能威脅到他們家族的地位嗎？”
灸舞眼神微微一凝。這個問題，戳中了一個微妙的關鍵點。呼延覺羅家是鐵克禁衛軍的實際掌控者，歷代盟主的堅定支持者，但同樣也是權力的重要一極。
保守派的長老們多出自文職系統和一些古老卻稍顯沒落的武勳家族，與呼延覺羅家這種實權軍頭，歷來存在某種心照不宣的競爭與制衡。
“修……”灸舞沉吟著，“他本人對我支援毋庸置疑。但呼延覺羅家族作為一個整體，需要考慮的因素很多。林曜背後的人，目前動作還在規則內，主要針對的是文政系統和資源分配。呼延覺羅家如果貿然介入，反而可能被扣上‘軍方干政’的帽子，給保守派更多口實。”
“所以，他們也在觀望。”夏美總結，語氣略帶譏誚，“等著看你能不能自己搞定，或者，等著矛盾激化到他們不得不下場，從而獲得更大的主動權？”
灸舞沒有否認，只是又下了一盤青菜：“可以這麼理解。政治的本質就是平衡與妥協，家族也一樣。修能保證禁衛軍聽我號令，這己是底線之上的支援。”
夏宇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跳有點快。這些話題，每一個字都關係到鐵時空最高層的權力格局。他看向自家老妹，她頂著葉宇生那張英俊卻冷淡的臉，談論這些時卻有種驚人的熟悉感——那種屬於夏美的、帶著點狡黠和鋒芒的銳利。他越發肯定，這殼子裡面，絕對是他那個膽大包天的妹妹。
阿公則聽得有點頭暈，只顧著埋頭苦吃，心想：你們聊這些打打殺殺（政治鬥爭）的事情，能不能等吃完再說？這毛肚老了就不好吃了啊！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夏美問，“留著林曜，讓他繼續做那顆你明知可能有問題，卻動不了的釘子？等著他在某個關鍵時刻，給你來一下？”
“釘子留在看得見的地方，總比不知道哪裡又冒出新的釘子好。”灸舞平靜地說，“至少，我知道他在哪裡，也知道他受誰舉薦。我可以觀察他，也可以透過他，傳遞一些我想讓保守派知道的資訊。有時候，一個明確的‘內部隱患’，比無數個隱藏的敵人，更容易應對。”
“反利用？”夏美明白了他的思路，“有把握控制得住？不怕玩火自焚？”
“把握談不上十足。”灸舞坦誠道，“但這是目前局面下，風險相對可控的選擇。當然，我需要更多的眼睛，從不同的角度幫我看著他，評估他。”
他的目光落在夏美臉上，意有所指。
夏美嗤笑一聲：“想讓我幫你盯梢？灸舞盟主，我們葉家可是你們鐵克盟的重點防範物件，幫你盯你的副手？這聽起來像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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