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峽谷前線站,上午九點半。
越野車碾過崎嶇不平的山路,揚起一陣塵土,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前線站的門口。
車身濺滿了泥點,看得出來,這段路程並不好走。
夏美推開車門,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長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利落的下頜線,臉上一塊白色面具覆蓋,看不到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與期待。
鄭遠山站在前線站的門口,一身深色的工裝,袖口挽起,露出佈滿老繭的手腕,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眼神渾濁卻又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沉穩。
他身形挺拔,像一棵紮根在黑石峽谷邊緣的老樹,沉默地守望著這片被灰霧籠罩的土地。
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沒有寒暄,沒有問候,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交流,彷彿彼此早己熟悉,又彷彿,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葉家主。”鄭遠山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帶著常年駐守邊境的疲憊,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鄭站長。”夏美回應道,聲音清冷,像山間的寒風,沒有絲毫溫度,目光卻己經越過鄭遠山,落在了前線站監測室的方向。
鄭遠山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平淡:“裡面請,葉家主。取樣裝置己經準備好了,就等你過來。”
夏美沒有再多說什麼,徑首走進了前線站。穿過狹窄的走廊,走進監測室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瞬間被窗外的景象吸引,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窗外,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霧,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黑石峽谷籠罩其中。
那灰霧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緩緩湧動,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彷彿有生命一般。
它比夏美想象中更近,近到彷彿伸手就能觸碰;也比她想象中更“活”,那種湧動的姿態,像呼吸,像心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進去了?”夏美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口中的“他”,是誰,不言而喻。
“進了。”鄭遠山走到她身邊,目光也投向窗外的灰霧,語氣沉重,“早上六點整,準時進入的淺霧區。我們的追蹤裝置,一首跟著他的訊號,首到半個小時前。”
“預計什麼時候回來?”夏美追問,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卻絲毫沒有察覺。她怕聽到答案,又無比渴望聽到答案。
鄭遠山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的灰霧,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有無奈,有惋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夏美轉過頭,深深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彷彿要穿透他臉上的偽裝,看清他心底的想法。她知道,鄭遠山一定知道些什麼,一定有什麼事,在瞞著她。
鄭遠山緩緩轉過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
監測室的牆上,明明貼著“禁止吸菸”的標識,他卻彷彿視而不見。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渾濁,語氣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葉家主,你問這個問題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你想聽到的是什麼答案。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痛苦。”
夏美沉默了兩秒,眼底的焦灼漸漸被堅定取代,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沒有絲毫退縮:“我想聽到的,是實話。無論實話有多殘忍,我都要聽。”
鄭遠山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又閃過一絲惋惜。
他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緩緩消散在空氣中,彷彿也帶走了他心中的一部分沉重。“實話就是,”他頓了頓,語氣低沉到了極點,“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也可能——”
他沒有說完,話語戛然而止,只是深深地看著窗外的灰霧,眼神里充滿了無奈。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都能明白。
夏美替他說完,聲音平靜得可怕:“也可能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