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茶館那邊，有什麼動靜？”
電話那頭是技術部的人。“沒有。目標沒有離開過茶館。也沒有人進去。一切正常。”
趙先生沉默了一會兒。“撤了吧。不用盯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撤？趙先生，這才一天——”
“我說撤了。”趙先生的聲音很平，但電話那頭的人聽出了裡面的不容置疑，“陳總那邊有更重要的事。茶館那邊，先放一放。”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那絲亮光看不見了。也許是被雲遮住了，也許是從此消失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陳放最信任的人了。那個位置，從來就不是他的。他只是暫時坐在上面，替別人擋風遮雨。現在，風雨來了，他該讓位了。
同一時刻，那棟灰色的樓裡，訊息己經像水一樣滲透到了每一個角落。不是正式通知，不是郵件，不是會議。是有人在走廊裡看到了——看到暗組的人押著林負責人走過，看到林負責人低著頭，沒有掙扎，沒有說話，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看到陳放的秘書小周站在走廊盡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轉身走進了陳放的辦公室。
訊息從走廊傳到茶水間，從茶水間傳到辦公室，從辦公室傳到每一個微信群、每一個私聊視窗。
“哎，你們聽說了嗎？林隊又被抓了。”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端著水杯，站在飲水機旁邊，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
旁邊的人正在接水，手頓了一下。“為什麼？林隊幹什麼了？”
“不知道。只聽說是暗組動的手。陳總親自下的令。”年輕的技術員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們說，是不是還是上次那件事？”
接水的人把水杯拿起來，沒有喝，只是盯著杯子裡的水。“上次那件事不是己經了結了嗎？林隊不是被放出來了嗎？怎麼又抓？”
“了結？”年輕的技術員嗤笑了一聲，“你見過了結的事，當事人被關在西樓好幾天，然後不明不白地放出來？你見過過去的事，技術部那二十三個人的簽名到現在還沒人處理？你見過處理清楚的事，趙先生天天往那條街上跑？”
接水的人沒有說話。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沒有喝。
旁邊另一個一首沒說話的人湊過來，聲音很低。“你們說，林隊到底做了什麼？他發的那封郵件，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年輕的技術員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呢？如果是假的，為什麼要關他？如果是真的，為什麼要放他？放了他，又抓他。你不覺得奇怪嗎？”
三個人都沉默了。茶水間裡只有飲水機加熱的嗡嗡聲。
過了很久，接水的那個人開口了。“我聽說，林隊發的那些東西，有人查過了。不是假的。”
年輕的技術員看著他。“誰查的？”
接水的人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訊息是從技術部那邊傳出來的。說是有人拿到了原始檔案，比對過了，是真的。”
三個人又沉默了。然後，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很輕，但很清晰。“你們在說什麼？”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門口站著一個人，是他們部門的組長，姓劉。劉組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警告。
“沒什麼。”年輕的技術員端起水杯，低頭走了出去。另外兩個人也跟著走了。茶水間裡只剩下劉組長一個人。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掏出手機，開啟一個群，打了一行字——“別在茶水間聊。有人在聽。”傳送。群裡沒有人回覆，但螢幕上顯示，有十幾個人正在輸入。
訊息傳到另一個樓層的時候，己經變了味道。有人說林負責人是內鬼，出賣了組織；有人說林負責人是被冤枉的，是替罪羊；有人說林負責人手裡有陳放的把柄，所以陳放不敢殺他；有人說林負責人己經死了，被暗組處理掉了。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人知道真相。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裡，陳放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壺新泡的茶。茶香很清，很淡，但他沒有喝。他只是看著那些白色的水汽，看著它們升起來，散開，消失。
“外面的人，在議論。”小周站在門口，聲音很平，“說林隊的事，說趙先生的事。要不要處理？”
陳放搖了搖頭。“不用。”
小周沉默了一會兒。“趙先生那邊，要不要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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