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負責人出去了一趟，再回到那個廢棄工廠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他沒有開燈，一個人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上，面對著那臺舊筆記型電腦。
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白白——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像是終於走到了一個路口，不管往哪走，都比站在原地強。
他開啟那個資料夾，裡面是那段假影像的策劃方案、攝影棚的租賃合同、轉賬單的影印件，還有那張會議紀要的截圖。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新建了一個文件，開始打字。他沒有寫長篇大論，只寫了幾行字——“各位同事，這段日子大家一首在追查的‘異世界威脅影像’，經查證，系內部人員偽造。目的不是保護這個世界，是製造恐慌，為‘新世界資源開發計劃’爭取支援。證據見附件。我不是要你們站隊，只是覺得，你們應該知道真相。”
他按下發送鍵，收件人是他手下那十七個人的工作郵箱。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回不了頭了。
第二天一早，那十七個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響了。
最先炸的是技術部的人。那些每天盯著監控畫面的年輕人，看到郵件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是茫然。
他們盯了那麼久，盯那條空蕩蕩的街，盯那所學校，盯周編劇家樓下。他們以為自己在保護世界，以為那些模糊的監控畫面裡藏著什麼驚天秘密。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那些秘密是假的，是內部人自己編的。
“假的？為什麼？這不是上面的情報嗎？”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瞪著螢幕，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到。旁邊的人湊過來看，看完之後臉色也變了。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七嘴八舌的聲音從困惑變成質疑，從質疑變成憤怒。
“我們盯了那麼久，盯的都是自己人搞出來的東西？”“那個女演員是僱的？那個工廠是搭的？”“誰幹的？誰批准的？誰出的錢？為什麼要這樣做？”
林負責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沒有出去。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出去。他需要讓他們自己發酵，自己討論，自己得出結論。他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推一把。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就有人開始翻郵件裡的附件了。那張會議紀要的截圖被放大了無數倍，下面簽著的那個人名縮寫——“L”，被圈了又圈，畫了又畫。“‘L’是誰？”“誰有這個許可權？”“誰在管這個事？”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會不會是財務那邊？所有專案都要經他們批錢。”
沉默。然後有人站起來。“我去問問。”
訊息像水一樣，從技術部滲到資料分析室，從資料分析室滲到外勤組。到中午的時候，整棟樓都知道了。那段他們追查了一個多月的“異世界威脅影像”，是假的。是內部人自己搞的。是為了一個什麼“新世界資源開發計劃”。
下午，有人開始去找趙先生。
趙先生坐在他那間新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堆檔案，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當然聽說了。從早上第一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他以為是小範圍的訊息，很快就能壓下去。但到了下午，訊息不僅沒壓下去，反而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假影像”是陳親自批的，有人說那個“L”就是財務總監，有人說這個組織根本不是在保護世界，是在幫某些人圈地。
趙先生的手心全是汗。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拿起手機，放下，又拿起來。他知道他應該打電話，但他不知道打給誰。打給陳？陳會怎麼說？打給那個“L”？他連“L”是誰都不確定。他只能等。
但有人不想等。
“趙先生。”門口站著一個人，是他手下的一個組長，姓劉。劉組長的臉色很難看，像是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該怎麼說。“趙先生，那個郵件，您看了嗎？”
趙先生點了點頭。“看了。”
“那您說，是真的嗎？”
趙先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上面還在查。”
劉組長盯著他，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懷疑，有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最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趙先生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那間新辦公室很大，大得讓人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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