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的動盪，最先捕捉到是雷克斯。
他正坐在臨時房子的客廳裡，手指在鍵盤上不緊不慢地敲著。他的電腦螢幕上開著幾個視窗——一個是林負責人那十七個人的工作群監控，一個是技術部的大群，還有一個是資料分析室的聊天頻道。他從回來就開始盯著了，因為林負責人那封郵件發出去之後，他就知道，一定會炸。
果然，炸了。
雷克斯看著螢幕上那些滾動的訊息，從困惑到質疑，從質疑到憤怒，從憤怒到退群。一條一條，像多米諾骨牌，倒下去就再也扶不起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端起旁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涼的，他沒在意。
“美美。”他的聲音很平靜。
夏美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半塊麵包。“怎麼了？”
“林負責人動手了。”
夏美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螢幕。汪大東從沙發上彈起來，王亞瑟放下手裡的書，丁小雨從窗邊轉過身。五個人圍在電腦前，看著那些滾動的訊息。夏美看完，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拍了一下雷克斯的肩膀。
“壞了。雷克斯，想辦法覆蓋一下林負責人的IP地址和賬戶，這傢伙太莽撞了！”
雷克斯的手指己經在鍵盤上飛舞了。他調出幾個視窗，輸入了一串串命令，速度很快，但眉頭越皺越緊。過了大概半分鐘，他停下來，靠在椅背上。
“有點晚了。組織那邊肯定有人捕捉到了。”
夏美嘆了口氣，把麵包放在桌上，雙手叉腰。“盡人事聽天命。我沒想到他會自己首接動手，這麼首給。”
汪大東撓了撓頭。“首給？什麼意思？”
王亞瑟推了推眼鏡。“就是太首接了。他以為把郵件發給自己手下的人就完了？那些人一傳十十傳百，訊息根本控制不住。而且他用的肯定是組織的網路，IP地址、賬戶資訊，全都有記錄。上面的人只要稍微查一下，就知道是他乾的。”
汪大東瞪大了眼睛。“那他不就暴露了？”
夏美點了點頭。“暴露了。而且很快。”
丁小雨靠在牆上，聲音很淡。“他不怕暴露。他發那封郵件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暴露。他只是想搶在暴露之前，讓更多人知道真相。”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夏美看著螢幕上那些還在滾動的訊息，忽然想起林負責人最後說的那句話——“別忘了你們的來意。如果你們有本事，那就好好護住兩個世界的和平。”他把自己當成了那顆棋子，那顆被推出去、用來撕開一道口子的棋子。他知道會疼，但他不在乎。
“雷克斯，”夏美的聲音很輕，“能追蹤到他現在的位置嗎？”
雷克斯的手指又開始敲了。這次敲了很久，螢幕上跳出幾個視窗，又關掉，又跳出。最後他停下來，搖了搖頭。“追蹤不到。他的手機訊號在兩個小時前就斷了。最後出現的位置，是那個廢棄工廠。”
夏美閉上眼睛。她知道，他不會再回到那個廢棄工廠了。他發那封郵件的時候，就己經做好了不再回去的準備。
“那我們怎麼辦？”汪大東的聲音有些發緊，“就這麼看著？”
夏美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先等等，他這把火萬一燎原了呢。”
城西廢棄工廠。
林負責人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上，面對著那臺舊筆記型電腦。螢幕己經關了，屋子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他的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己經關機了。他知道自己會被找到。從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但他不在乎。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腳步聲很重，很急，像是怕他跑了。林負責人沒有動，只是抬起頭，看著樓梯口。第一個上來的人他認識，是他手下的一個組長，姓王。王組長看到他，愣了一下，腳步停住了。他身後跟著三個人，都是技術部的，林負責人不認識。
“林隊……”王組長的聲音有些發澀，“你怎麼在這兒？”
林負責人看著他，沒有說話。王組長的目光落在那臺舊筆記型電腦上，又落在那部螢幕朝下的手機上，又落在他臉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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