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負責人被關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那個退了又建、建了又退的群，飛到每一個角落。
不是林負責人發的，他甚至己經關了機。
不是那十七個人發的，他們雖然信了，但還沒有膽子把這種事往外傳。
是那些在走廊裡、在茶水間、在停車場“恰好”聽到隻言片語的人。
是那些在電梯裡、在食堂裡、在洗手間“不小心”看到趙先生帶著人匆匆走過的人。
是那些在監控室裡、在資料分析室、在技術部“無意中”瞥見林負責人被審問的人。
一個組織，越是試圖封鎖訊息，訊息就傳得越快。因為每個人都在猜，每個人都在問，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眼睛去拼湊真相。而當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的時候，得到的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而是更多的問題。
“林隊為什麼被關？”“他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那個‘L’到底是誰？”“我們到底在給誰幹活？”沒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夏美五個人坐在臨時房子的客廳裡，盯著電腦螢幕。雷克斯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慢，不像是在操作，像是在等什麼。螢幕上開著十幾個視窗——工作群、技術群、資料分析群，還有幾個他偷偷摸進去的管理層小群。訊息一條一條地刷，從早上到晚上，幾乎沒有停過。
“他們急了。”雷克斯的聲音很淡。
汪大東湊過來，看著那些滾動的訊息，撓了撓頭。“急什麼？他們不是己經把林負責人關起來了嗎？”
王亞瑟推了推眼鏡。“就是因為關了，才急。如果不關，他們可以說林負責人的郵件是假的，是他個人行為，是造謠。但一關，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說的那些是真的。真的才怕人說，假的怕什麼？”
丁小雨靠在牆上，聲音很淡。“而且他們關的不是普通人。是林負責人。是在這個組織幹了十幾年、手下有很多個老人、技術部那群年輕人見了他都要叫一聲‘林隊’的人。關他，比不關更麻煩。”
夏美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看著螢幕上那些訊息。“他們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不是林負責人，是他們自己的人。那些人開始懷疑了，開始問了，開始不幹活了。一個組織，從上到下，一旦中間那層開始鬆動，上面壓得越緊，下面就碎得越快。”
雷克斯的手指停了一下。“技術部那邊有人在組織簽名。要求上面給個解釋。己經有二十三個人了。”
汪大東瞪大了眼睛。“二十三個？技術部一共才多少人？”
“三十一個。”雷克斯的聲音很平靜，“除了幾個領導，基本都簽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夏美看著螢幕上那個簽名名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篤定。“林負責人這把火，燎原了。”
王亞瑟推了推眼鏡。“還差一步。現在只是下面的人在動。上面的人還在觀望。他們需要一個人——一個夠分量的人——把這件事捅到決策層面前。”
夏美看著他。“你覺得是誰？”
王亞瑟沒有說話。丁小雨開口了，聲音很淡。“趙先生。”
所有人都看向他。丁小雨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他是現在唯一能首接聯絡到上面的人。他手裡握著那個號碼。而且他被推到了最前面，所有的質疑、憤怒、壓力，都衝著他去。如果他不動，他就得替上面扛著。扛得了一時，扛不了一世。”
同一時刻，那棟灰色的樓裡，趙先生坐在他那間新辦公室裡，面對著那部沒有備註號碼的手機。
他己經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他又點亮，又熄滅，又點亮。他知道他應該打電話。
他知道上面在等他的彙報。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林隊不開口”？上面會說“那是你的事”。說“下面的人在鬧”？上面會說“那是你的事”。說“我搞不定”？上面會說“那你就別幹了”。
他忽然發現，從他被提拔的那天起，他就在一條獨木橋上走。橋下是深淵，橋上是懸崖。他不能退，也不能停，只能走。但他不知道橋的另一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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