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負責人坐在那間小屋子裡,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些疲憊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晰。螢幕上那行字他己經看了不下十遍——“老地方,明天下午三點。有些事,當面說。”他的眉頭緊緊皺起,眉心那道豎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這群人果然還有別的目的。他以為自己己經說得很清楚了,那封郵件裡寫得明明白白——“請離開。”他甚至用了“請”字。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善意,最後的體面。他們不走,他們還要見面,還要回到那個廢棄工廠,還要在他身後那些看不見的眼睛面前出現。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那扇小窗戶前。窗外,天己經亮了,但那絲亮光不見了。也許是被雲遮住了,也許是從此消失了。他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看著那行字,看著那個他熟悉的地址——“第三棟廠房,二樓。”那是他被調離之後待得最久的地方。他在那裡查了一個月的假影像,翻了一個月的空線索,做了一個月的無用功。那個地方,對他來說,是恥辱的象徵,是被拋棄的證明。對他們來說,是什麼?是接頭點?是避風港?還是他們用來嘲笑他的道具?
“既然這樣,就不要怪我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他告訴自己,他不是在害他們。是他們自己選的。他提醒過他們,給過他們機會,是他們不要。他沒有別的選擇。他身後那些人,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永遠不會露面的影子——他們會替他做選擇。而他,只需要站在那個廢棄工廠的三樓,等。等他們來,等他們被帶走,等這一切結束。
“是你們邀請我再次見面的。”他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像是在對什麼人解釋,“要是被組織的人碰上,可不要怪我沒有遵守承諾。”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出那間小屋子。門在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沒有回頭。
同一時刻,那棟灰色的樓裡,技術部的燈還亮著。幾個人圍在一臺電腦前,螢幕上是一封被攔截的郵件。收件人是林負責人的臨時郵箱,發件人是一串亂碼,主題是空的,內容只有一行字——“老地方,明天下午三點。有些事,當面說。”
“查到了嗎?”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所有人都轉過頭。那個穿黑色衣服的人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查不到。”技術部的人搖了搖頭,“IP是臨時的,用了三層跳板,最後一層經過了一個境外伺服器。追不到源頭。但有一點很奇怪——”
那人走進來,站在電腦前。“什麼?”
技術部的人指著螢幕上的幾行程式碼。“這封郵件裡,嵌了一個追蹤指令碼。不是病毒,不是木馬,就是一個小小的、很隱蔽的位置追蹤程式。誰開啟這封郵件,誰的位置就會自動傳送到一個指定的伺服器。”
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所以,發郵件的人,想知道誰會看這封郵件。”
技術部的人點了點頭。“而且,這個指令碼的寫法,很專業。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能反向追蹤嗎?找到那個接收位置的伺服器?”
技術部的人搖了搖頭。“試過了。那個伺服器也在境外,也是臨時搭建的。發完這封郵件之後,就關了。什麼都查不到。”
那人沒有再問。他轉身,走出技術部,穿過走廊,走到盡頭那扇門前。門關著,他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去。陳放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部手機。他抬起頭,看著那人。
“查到了?”
“查到了。林隊收到了那封郵件,約他明天下午三點,在廢棄工廠見面。發件人查不到,但郵件裡嵌了一個追蹤指令碼。對方想知道誰會看這封郵件。”
陳放沉默了一會兒。“林隊那邊呢?”
“他看到了。我們監控了他的臨時郵箱,他開啟那封郵件的時候,我們這邊就有記錄。他看了很久,然後出門了。應該是去那個廢棄工廠。”
陳放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天己經亮了,陽光灑在那些高高低低的樓頂上,把整座城市染成淡金色。“暗組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動。”
陳放轉過身,看著他。那雙不大卻很亮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冷的光。“林負責人,和林負責人後面那些人——一網打盡,絕不留情。”
那人點了點頭。“明白。”
他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了。陳放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陽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了。那邊沒有說話,只有呼吸聲。
“明天下午三點,廢棄工廠。收網。”
那邊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電話掛了。陳放把手機放回桌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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