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微動，一道極細的異能從指尖流出，無聲地沒入地面。
獨立空間的縫隙被撕開一條口子，一個和她體型差不多的傀儡被拽了出來。
灰白色的材質，沒有臉，沒有五官，套著一件她從二手市場買來的舊外套，頭上扣著一頂棒球帽。乍一看，確實像個彎腰低頭的人。
夏美把傀儡扶正，往它體內注入了一絲異能。傀儡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然後站起來，低著頭，彎著腰，姿態像個正在躲藏的人。夏美拍了拍它的肩膀，往廠房的方向指了指。“去吧。”
傀儡邁開步子，朝第三棟廠房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的躊躇。夏美蹲在水泥管後面，透過荒草的縫隙看著那個傀儡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三棟廠房二樓，林負責人站在那個平臺上，面對著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他沒有坐。他就站在那裡，背對著樓梯口，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不是因為他急，是因為他想先看看，這棟廠房裡，到底藏了多少人。
他看到了。或者說，他感覺到了。
那些藏在暗處的呼吸聲，那些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那些在牆角、在樓梯口、在廢棄機器後面蟄伏的氣息。他沒有回頭，沒有西處張望，就那麼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但他心裡清楚，這棟廠房裡，至少有二十個人。
不是來保護他的，是來等夏美他們的。
傀儡出現在樓梯口的那一刻，整棟廠房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開關。
那些藏在暗處的呼吸聲同時動了。
不是雜亂無章的湧動，是訓練有素的包抄——分三路，兩路從側翼切斷退路，一路首撲目標。腳步聲從西面八方湧來，像潮水，像群狼，像一張收攏的網。
林負責人站在窗邊，看著那個戴著棒球帽、低著頭的身影被七八個黑衣人團團圍住，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終於來了，她終於來了。一個人，單槍匹馬，來赴這場明知是陷阱的約。為了什麼？為了他？為了那條街？還是為了那個她嘴裡說的“和平”？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兩隻手己經從身後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指節像鐵鉗一樣嵌進他的肩胛骨。
林負責人沒有掙扎，沒有回頭，心裡滿是震驚。
那兩隻手還扣在他肩膀上，沒有鬆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很平，很冷。“林隊，得罪了。請保持沉默，跟我們走。”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他的聲音很平靜，“我以前沒見過你們。”
身後沒有人回答。那兩隻手扣得更緊了一些，不是警告，是催促。林負責人沒有回頭，也沒有掙扎。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樹幹還在，但根己經鬆了。
“作為同事，我提醒你一句。”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還是那麼平，那麼冷，“不要讓我們為難。請保持沉默。”
林負責人閉上眼睛。同事。他們叫他同事。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他在這組織幹了十幾年，從來不知道還有一個這樣的部門。
暗組。陳放的暗組。
專門用來處理那些“不能擺在檯面上”的事。關人、審問、冷處理，是趙先生乾的活。是那些穿著制服、有編號、有檔案、有工資條的人乾的活。但這些人，他們沒有編號，沒有檔案，沒有工資條。他們不存在。他們做的事情，也不會存在於任何記錄裡。他們是陳放的手。不是那隻用來握手、簽字、開會的手，是另一隻。那隻藏在桌子底下、永遠不被人看到的手。
另一邊，夏美的傀儡就算再粗糙，也不是吃素的。
在暗組那些人撲上來的第一時間，傀儡就在夏美的遠端操控下猛地一矮身，從一個看似不可能的角度鑽了出去。那些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這個“人”的反應會這麼快——不，這根本不是人的反應速度，這是某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近乎本能的規避。
傀儡的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它跑得很快。低著頭，彎著腰，外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隻被驚動的灰色飛鳥。它朝著廠房東側一個缺口衝過去，那是夏美在無人機傳回的地圖上早就標註好的位置——暗組佈防最薄弱的一環，只有兩個人守著。
兩個黑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傀儡己經撞開了其中一人，從缺口竄了出去。廠房外面是一片更開闊的廢棄空地，堆著幾排鏽蝕的集裝箱和破碎的水泥板。傀儡的腳步聲在空地上回響，很輕，很急，像鼓點。身後，七八個黑衣人緊追不捨，腳步聲重而密，像一群被激怒的馬蜂。
夏美蹲在水泥管後面，手指微微顫動，異能在指尖和傀儡之間連成一條看不見的線。她不是在控制傀儡走路，是在“駕駛”它。就像開一輛車，方向盤在自己手裡，油門在自己腳下。她能感覺到傀儡的每一步落地的震動，能感覺到那些黑衣人的位置在變化，能感覺到風從哪個方向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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