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兩路！左路從前面截，右路繼續追！”領隊的聲音在空曠的空地上回蕩。七八個人立刻散開，動作乾淨利落。左路的兩個人抄近道繞到了傀儡前方，在一堆水泥管後面埋伏好，等著它自投羅網。傀儡果然朝這個方向跑過來了，步伐依舊機械，依舊穩定。領隊在心裡倒數——三、二、一——
傀儡在距離埋伏點不到十米的地方，忽然拐彎了。不是往左，不是往右，是往上。不，不是往上，是消失。就那麼憑空消失了。像一滴水被太陽蒸乾，像一陣風被空氣吞沒，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連腳步聲、呼吸聲、衣料摩擦聲，全部同時消失。
那七八個黑衣人愣在原地。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因為慣性衝出去好幾步才停下來，回頭看著身後同樣愣住的同伴，一臉茫然。“人呢？”
沒有人能回答。他們站在那裡，像一群突然失去了獵物的獵犬，鼻子還在嗅，眼睛還在找，但腦子裡己經不知道自己在追什麼了。
“不知道。”另一個人喘著粗氣，雙手撐著膝蓋，“我明明看到它往這邊跑的。”
“會不會藏起來了？”
“藏什麼藏？這破地方連個能藏人的坑都沒有！”
領隊走過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掏出對講機，猶豫了一下，沒有按下去。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們追了這麼久，追的到底是什麼？那個“人”跑起來的樣子，那個“人”拐彎的方式，那個“人”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的事實——所有的細節，在他腦子裡拼成了一個他不敢相信的結論。
“壞了，”他的聲音很低，“不會是調虎離山吧？”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不會吧？我們至少留了七八個兄弟在那。”
“七八個？”領隊的聲音冷了下來，“那邊就兩個人質——不對，就一個人質。林隊一個，還有一個是我們要抓的目標。七八個人，對付兩個，夠了。但我們這邊追了這麼久，追的是什麼？如果那個跑的不是目標——”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如果那個跑的不是目標，那目標在哪？在廠房裡。在他們留在廠房裡的那七八個兄弟身邊。在他們以為萬無一失的地方。
“不管了，先回去！”領隊一揮手，帶頭往回跑。一群人又開始以最大的馬力往回趕。來的時候追得氣喘吁吁，回去的時候跑得更急。腳步聲在空地上炸開，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他們趕到第三棟廠房的時候，門口的景象讓他們所有人的腳步同時停住了。五個兄弟倒在外面，姿勢各異，有的靠在牆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仰面躺著。呼吸都很均勻，像睡著了一樣。沒有外傷，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的痕跡。就像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然後世界就黑了。
領隊蹲下來，探了探其中一個人的頸動脈。心跳正常，呼吸正常，瞳孔反應正常。就是醒不過來。他站起來，臉色鐵青。“上樓。”
幾個人衝上樓梯。二樓的平臺上，另外兩個兄弟也倒在地上，姿勢和樓下的如出一轍。而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旁邊，林負責人站在那裡，沒有走。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兩個人，看著自己空空的兩隻手，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他沒有動，沒有跑，沒有試圖解釋什麼。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個等待宣判的人。
“林隊。”領隊的聲音很冷，“人呢？”
林負責人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情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空蕩蕩的、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之後的平靜。
“走了。”他的聲音很輕。
“走了？誰走了？去哪了？”
林負責人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那絲亮光又出現了，很淡，很遠，但一首在。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輕。
“我不知道。她來的時候，我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我也不知道。”
領隊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說，一個人，把這些兄弟全放倒了？”
林負責人沒有回答。但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兩個人。就是那兩個人，一左一右扣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到他的肩胛骨還在隱隱作痛。夏美上來，說了兩句話，抬了兩下手，然後這兩個人就倒下了。乾淨利落，像拍了兩下灰塵。他甚至沒有看清她是怎麼出手的。
“我不知道”
“林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領隊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和她是一夥的嗎？”
林負責人轉過身，看著他。“你覺得，我要是和她一夥的，我還會站在這裡？我還會等你們回來？我早走了。”
領隊沒有說話。他知道林負責人說的是實話。如果林負責人想跑，剛才那幾分鐘，足夠他跑到任何地方。但他沒有。他站在那裡，等著他們回來，等著被抓，等著被審判。這不是一個同夥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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