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放站在那間昏暗的屋子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沒有立刻推門。
走廊裡的燈光從門縫漏進去，在地上切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他盯著那條白線看了幾秒，然後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林負責人的話、領導的電話、趙先生的會議紀要、那些截圖、那些錄音——所有的一切，像一群嗡嗡叫的蒼蠅，在他腦子裡轉個不停。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很暗，只有一盞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牆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劃痕上。林負責人坐在那把椅子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他的背影還是那麼首，首得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但陳放注意到，他的肩膀比上次見到時塌了一些，不是鬆懈，是疲憊。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怎麼都趕不走的疲憊。
陳放走到他身後，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盞燈的光開始變得刺眼，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然後他繞過椅子，走到林負責人面前，在對面那把空椅子上坐下。
兩個人隔著那張冰冷的鐵桌，對視著。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明白白——陳放臉上的疲憊、焦慮、還有一絲極力壓制的不安；林負責人臉上的平靜、空洞、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都無所謂了的坦然。
林負責人看著陳放，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甚至連眼睛都沒有彎。
但陳放覺得那笑容比任何話都扎人。
“看來是被上面壓力了，陳總。”林負責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陳放沒有惱。他甚至沒有動。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林負責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林隊，說吧。誰幫你獲取的資料？你的背後還有哪些人？說出來，按照你在組織的資歷，你絕對不會有事。要不然——”
他沒有說下去。
但林負責人知道他想說什麼。
要不然，就不是關在這間屋子裡了。要不然，就不是隻有一盞燈、一把椅子、一張桌子了。要不然，他連看牆上那些劃痕的機會都沒有了。
林負責人看著陳放，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看著他攥緊又鬆開的手。這個人，不是純粹的壞人。
“我背後真沒有什麼人。”林負責人的聲音很平靜，“我也不知道要跟你說什麼。你之所以會被壓力，是因為讓你畢恭畢敬的那些人感到害怕了，是嗎？”
陳放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猶豫，是被人戳中要害之後的本能反應。
“害怕？”陳放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們怕什麼？”
林負責人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陳放，看著他那雙強撐著鎮定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努力保持平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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