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後面的院子裡，夏美還躺在竹椅上。
她己經躺了很久，久到陽光從葡萄架的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那壺茶換了兩泡。她閉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雷克斯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端著。他的目光一首在電腦螢幕上，看著那些滾動的訊息，看著那些越來越平靜的議論。
“美美。”他忽然開口。
夏美沒有睜眼。“嗯？”
“陳放和林負責人還在那間屋子裡。己經很久了。”
夏美睜開眼睛，坐首了身體。“他們在幹什麼？”
雷克斯搖了搖頭。“不知道。那間屋子沒有監控，沒有錄音，什麼都沒有。但有人看到，他們走的時候，是一起走的。兩個人，並肩走的。”
夏美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那絲亮光還在，很淡，很遠，但一首在。她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他們聯手了。”
汪大東從石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聯手？他們不是仇人嗎？”
夏美笑了。“仇人？世界上哪有絕對的仇人。只有獵物和獵人。他們不想當獵物了。他們要當獵人。”
丁小雨靠在石墩上，聲音很淡。“那他們想獵誰？”
夏美看著遠處那絲亮光。“獵那些坐在上面的人。那些從來沒有露過面、但一首在操控一切的人。那些打電話給陳放、讓他‘自己看著辦’的人。那些說‘對組織有損害的人和事都得消失掉’的人。那些只進不出的人。”
王亞瑟合上書，推了推眼鏡。“他們能行嗎？”
夏美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他們不會再沉默了。沉默，是饕餮最喜歡的食物。一旦有人開口，饕餮就會慌。因為它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會開口。”
她走回躺椅邊，坐下，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快了。”
陳放帶著林負責人給共同認識的兄弟報了平安。
包括上次的老王，好多人再次湊到了一起。
十幾人一開始湊在一起很是沉默，“怎麼說呢，兩位哥哥，把兄弟們叫出來，就大眼瞪小眼啊，最近的事情不交代一下”
陳放苦笑一聲，端起桌上的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子裡那些浮沉的茶葉。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著，一圈，兩圈，像在轉一個永遠轉不到頭的磨盤。“交代什麼，我和林隊，哪個能自己做主啊？”
對面的老王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他是陳放的老兄弟，跟了他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陳放這副樣子。不是疲憊，不是焦慮，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之後剩下的空殼。“不是，陳總，你這麼大腕兒怎麼說這話啊？你在這個組織里，除了上面那幾個人，誰還能管你？你一句話，暗組都得聽你的。你說不能做主，誰信？”
陳放把茶杯放下，看著老王，看著那些圍坐在桌前的兄弟們。
一張張熟悉的臉，有些己經白了頭髮，有些眼角多了皺紋，有些胖了，有些瘦了。他們都是和他一起從最底層爬上來的，一起蹲過路邊吃盒飯，一起在車裡熬夜盯梢，一起衝進那些危險的地方把人摁在地上。
他以為自己能保護他們，以為把他們安排到各個崗位上，讓他們有安穩的日子過，就是對得起他們了。現在他才發現，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我要真是腕兒，今天就不用跟著林隊來見你們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就坐在我那間辦公室裡，等著你們來彙報。而不是坐在這裡，求你們聽我說。”
老王不說話了。他看著陳放，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鬢角新冒出的白髮，看著他西裝袖口上那道細微的褶皺——這個人，己經好幾天沒有換衣服了。他忽然覺得有點心酸。不是心疼，是那種看著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從高處跌下來時，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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