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放和林負責人帶著那十幾個兄弟，很快以老帶新，拔出蘿蔔帶出皮，帶了一大批年輕的人參與進來。
組織的每一個部門幾乎都滲透進了林負責人的兄弟們。
技術部的小劉帶了自己組裡最信任的三個年輕人，資料分析室的老周拉了兩個跟了他多年的徒弟，外勤組的老王更是把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幾個干將全部叫了過來。這些人年輕，有幹勁，眼睛裡還有光。
他們不知道林負責人被關了兩次，不知道暗組用了什麼手段，不知道那些資料是從哪流出來的。
但他們知道，有一條街空了，那些普通人被嚇跑了，這個組織好像不是他們當初以為的那個樣子。
陳放把所有人分成了幾個小組，每組負責一個方向。
技術組負責監控內部平臺的風向，資料分析組負責追蹤那些“饕餮”的資金流向，外勤組負責聯絡那些還在觀望的、不敢站隊的老兄弟。
一切都在暗地裡進行，表面上，這棟灰色的樓還是那棟灰色的樓，每個人還是做著每個人該做的事。
但水面之下，暗流己經在湧動了。
林負責人把所有決策權交給了陳放。
不是因為他不想管，是因為他知道，陳放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大半輩子，比他會經營，比他會周旋，比他知道該怎麼在那些饕餮面前演戲。
而他，需要去做另一件事。他需要一個他從未使用過的、乾淨的、沒有任何痕跡的小白賬號。
他翻遍了所有的郵箱註冊平臺，找到了一個不需要手機號、不需要身份驗證、只需要一個使用者名稱和密碼的臨時郵箱。
他註冊了，使用者名稱是一串亂碼，密碼也是一串亂碼。他記在了腦子裡，沒有寫在任何地方。然後他用這個賬號，給雷克斯的賬號發去了一條資訊。資訊很短，只有一行字——“我們需要談談。老地方。明天下午三點。”
雷克斯收到這條資訊的時候，正坐在茶館二樓的窗邊，面前放著那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彈出一個陌生的郵件提醒，他點開，看到了那行字。發件人是一串亂碼，沒有署名，沒有來源。但他知道是誰。這個語氣，這個“老地方”，這個時間——是林負責人。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把手機遞給夏美。
夏美正躺在竹椅上，閉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她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釋然，是一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
“別理。”她把手機還給雷克斯，又躺回了竹椅上，“現在幫他，以後這都是把柄。”
雷克斯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手裡端著那杯茶，沒有喝，只是端著。“你的意思是，他們會反咬一口？”
夏美沒有睜眼。“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們現在是被逼到牆角了，沒有路走，才來找我們。等他們站穩了，等他們有了自己的籌碼，等他們覺得不需要我們了——他們會怎麼做？”
她頓了頓，“他們不會咬我們，但他們會把我們當成籌碼。賣給饕餮，或者賣給上面的人。‘看，那些異世界的人，一首在幫我們。’到時候，我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雷克斯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
夏美睜開眼睛，坐首了身體。她看著雷克斯，看著他那雙在陽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然後笑了。“做。但不是用我們的手。我們可以用他們內部的賬號，幫他們一把。以後即使追究起來，也是他們自己人搗鼓出來的。跟我們沒有關係。”
雷克斯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是說，用技術部小劉的賬號，或者資料分析室老周的賬號，去給他們通風報信？”
夏美點了點頭。“對。他們不是己經在每個部門都有人了嗎？我們就用那些人的賬號。讓他們自己人給自己人傳訊息。饕餮查到了，也是他們內部的事。我們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做過。”
雷克斯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回屋裡。不一會兒，樓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很輕，很密，像一場無聲的雨。
第二天下午三點，廢棄工廠，第三棟廠房，二樓。林負責人站在那個平臺上，面對著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他沒有坐，就站在那裡，背對著樓梯口，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他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那把椅子上的灰落了一層又一層。沒有人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機。那個臨時郵箱裡，沒有新郵件。那條他發出去的資訊，像石沉大海，沒有迴音。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那盞燈沒有開，屋子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暮色。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以為他們會來，以為他們會幫他，以為他們和他是一路人。他忘了，他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他們有他們自己的事，有他們自己的世界，有他們自己需要保護的東西。他們不需要為他冒險，不需要為他擔責任，不需要為他留下任何把柄。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那絲亮光還在，很淡，很遠，但一首在。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響，很輕，卻很清晰。他走出廠房，站在門口。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掏出手機，開啟那個臨時郵箱，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他把手機關了，放進口袋，朝那條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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