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放的眼睛瞬間亮了，但那種亮不是興奮，不是得意，是獵人看到獵物踩中陷阱時那種冷靜的、計算好的光。
他拿著手機，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個必然到來的結果。
他知道，那頭的人不會輕易鬆口。
暗組是那頭的人花了大半輩子養出來的一把刀，藏在袖子裡，從不輕易示人。
這把刀砍過多少人，辦過多少事，連陳放都未必全知道。現在要他拿這把刀出來安撫下面的人，等於讓他自斷一臂。
“領導，暗組那邊對林隊動手，這次真的引起了眾怒。我們可以繼續削弱林隊的影響力，但是現在我們總歸需要幹活的人啊，否則這次只能讓暗組出動了。”
陳放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掂量，放在那裡，不多不少，剛好壓在那頭的人最疼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呼吸宣告顯加重了。
不是憤怒，是猶豫。
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從不猶豫的人，開始猶豫了。
那頭的人在想，在想暗組的價值，在想林負責人的威望，在想那些年輕人會不會真的散掉。
他在權衡，在計算，在賭。
賭陳放不敢騙他，賭暗組能鎮住場子，賭那些年輕人只是嘴上說說，不敢真的反。
“你的意思是要犧牲我的暗組，來安撫小林還有底下的人？”那頭的聲音冷了下來，但冷下面藏著什麼，像冰面下的暗流，隨時會翻湧上來。
陳放沒有否認。“領導，這是現在我能想到的最快的辦法了。時間不等人，那扇門的線索就在那裡，你不拿，別人就拿。到時候，不是我們找門，是門找別人。你能接受嗎？”
那頭沉默了。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放以為那頭的人己經走了。然後那頭的人笑了，那笑聲很短，很冷，像冬天裡凍裂的冰面。
“呵。你知道暗組的組建花費了我多少精力和時間嗎？這是讓暗組犧牲嗎？這是讓我退讓。我就不信了，離了張屠夫我還吃不上帶毛豬。你收集一下資料，讓暗組出動吧。等暗組把事情辦完，這批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完這句話，“啪”的一聲，電話掛了。不是那種“再見”之後掛的，是話音未落就掛的。像一把刀，切斷了所有的退路。
陳放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低頭看著螢幕。螢幕己經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臉——蒼白，疲憊，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他看了很久，然後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釋然，是一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
“開什麼玩笑。”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批人讓你處理了，下一個死的就是林隊和我了。暗組，呵，花架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天己經快黑了，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他看著那片光海，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兄弟群，把剛才的通話錄音發了出去。錄音很長，十幾分鍾。他沒有剪，沒有修，沒有做任何處理。原原本本，從第一句“陳放，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到最後一句“這批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全部發了出去。他不需要說什麼，因為那些話，己經替他說了。
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訊息開始炸了。不是那種亂糟糟的、毫無頭緒的炸，是那種壓著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炸。
老王第一個開口。“放哥，這是真的？”
陳放打字。“真的。錄音就在那裡，你們自己聽。”
老周發了很長一段語音，點開，聲音很沉。“所以，上面的人要暗組來辦我們？辦完我們，再辦林隊，再辦陳總？我們這些人，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堆可以隨時清理的垃圾？”
小劉發了三個字。“我操。”然後又是一段語音，聲音在發抖。“林隊被關，被用刑，我們忍了。我們被調走，被邊緣化，我們也忍了。現在他們要暗組來辦我們？他們以為我們是什麼？是那群被關在西樓、連話都不敢說的普通人嗎？”
老王又開口了。“放哥，你說怎麼辦？”
陳放看著螢幕上那些訊息，看著那些他熟悉的名字，看著那些他一起蹲過路邊吃盒飯的兄弟們。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不是什麼都沒有。他還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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