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夏美把通訊器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著雷克斯。雷克斯正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沒有喝，只是端著。他看著夏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不是調侃，不是詢問，是一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默契。
“怎麼著，回家？”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夏美擺了擺手，動作很大，差點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
雷克斯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
夏美沒注意這些，她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撩開桂樹的枝條，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很安靜，陽光很好，桂花很香。
葉家老宅外面，那條石板路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
但夏美知道，那裡有人。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他們藏在暗處，藏在那些她看不見的角落，藏在那些她以為很安全的地方。她太清楚這些人的手段了。
他們是情報探子，是鐵時空自己的情報網路。她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的訊息，恐怕在她踏出裂縫的那一刻，就己經有風聲傳到了某些人的耳朵裡。
“開什麼玩笑，回家？”夏美放下枝條，轉過身，看著雷克斯，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我家周圍，全鐵時空的情報探子都在那兒了。回去？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他們不會問我去了哪，見了誰，做了什麼。他們會自己查。查我的行蹤，查我的通訊記錄，查我的異能波動。他們會知道我去過另一個世界，會知道我帶了什麼回來，會知道那顆種子、那道裂縫、那扇門。我不能讓他們知道。”
她伸出手，握住雷克斯的手。那隻手溫熱，乾燥，是她握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的手。她握緊，異能從指尖流出來，不是那種刺目的、銀白色的閃電，是一種很淡的、像水波一樣的光。那光包裹住他們兩個人的身體，然後他們消失了。
半分鐘後，石板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在散步，像在曬太陽，像只是路過。
但他的眼睛一首在掃，掃過那棵桂樹，掃過那扇門，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他走得很近了，近到能聞到桂花的香味，近到能看清門上的銅環生了綠鏽。他停下來，站在院子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院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桂花，只有陽光，只有一把躺椅、一張石桌、兩個石墩。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
又一個人影從石板路的另一頭走過來，腳步比第一個人快一些，帶著一種“我趕時間”的急促。他走到院子門口，和第一個人並肩站著。兩個人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院子，看著那把躺椅、那張石桌、那兩個石墩，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茶。
“怎麼回事兒？剛才明明感受到家主的氣息了。”第一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裡面的疑惑。
第二個人沒有回答。他走進院子裡，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那把躺椅。椅面是溫熱的，被太陽曬過，被人坐過。他又摸了摸石桌上的茶杯。杯子也是溫熱的，裡面的茶水還冒著熱氣，明顯是剛倒的。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第一個人。
“剛走。”他的聲音很平靜，“茶還是熱的。她察覺到我們了。”
第一個人皺起眉頭。“不可能。我們的人一首在外圍守著，沒有任何人進出。她怎麼走的？”
第二個人沒有回答。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朵被震落的桂花。花瓣還新鮮，沒有枯萎，沒有發黃，是剛掉下來的。他把桂花放進口袋裡，轉身，朝石板路的另一頭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收了吧。家主不想見我們，我們找不到她。”
第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院子，看著那把空蕩蕩的躺椅，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茶，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嘆了口氣，轉身，跟了上去。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院子裡又安靜了，只有桂花，只有陽光，只有那杯還在冒熱氣的茶，像是在說——她剛走，她還會回來。
夏美和雷克斯出現在一片樹林裡。不是那種茂密的、遮天蔽日的樹林，是那種稀疏的、陽光能從頭頂灑下來的、地上長滿了野草和野花的樹林。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有不知名的野花的香味。雷克斯環顧西周，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是葉赫那拉家的後山？”他的聲音有些不確定。他來過這裡，但只來過一次，是很久以前，夏美帶他來看日落。那天的日落很美，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暖色調。他們坐在山頂的石頭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誰都沒有說話。
夏美點了點頭。“後山。這裡沒有探子，沒有情報網路，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東西。只有我們。”
她鬆開雷克斯的手，走到一棵老樹下，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很粗，很糙，樹皮裂開了一道一道的口子，像老人的手背。她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靠著樹幹，滑坐下去，坐在樹根上。雷克斯走到她旁邊，在她身邊坐下。樹根很大，盤根錯節，像一張網，把他們兜在裡面。
“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雷克斯問。
夏美想了想。“待幾天，看看能不能抓抓老鼠，再看看我家那邊的情報探子能不能引走一波”
雷克斯看著她。“那如果一首不撤呢？”
夏美笑了。“那就一首待著。反正這裡也挺好的。有樹，有花，有陽光，有你。”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放在樹根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們手上，暖洋洋的。
他們坐在樹根上，靠著樹幹，看著頭頂那片被樹葉剪碎的天空。雲很慢，風很輕，時間像停了下來。夏美閉上眼睛，把腦袋靠在雷克斯肩上。雷克斯沒有動，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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