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系列:夏家的存續危機》第871章終於可以回家了(1)

作者:眾發柿子·9小時前

林負責人站在那條街上,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青石板路曬得發燙。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那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他只是覺得,這條街很熟悉,熟悉到他能閉著眼睛走完每一個轉角。

但他又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來過這麼多次。他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

人群在他身邊流動,像一條無聲的河。他逆著人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經過那家燒烤攤,老闆朝他笑了笑,他愣了一下,沒有回應。

他經過那家關著門的雜貨鋪,門板卸了,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塊木牌掛在門框上,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他停下來,站在那塊木牌前。木牌上沒有字,只是一塊普通的木板,但他覺得它應該有字。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木板的邊緣。涼,粗糲,像摸到了時間的皮。他盯著那塊木板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碎片——一張白色的面具,一雙很亮的眼睛,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穩。他想抓住那些碎片,但它們像水一樣從他指縫裡溜走了。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白。不是刺眼的那種白,是那種溫柔的、像冬日的雪光一樣的白。他的身體輕了,像被風吹起來的葉子,沒有重量,沒有方向。他想睜開眼,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他只知道,自己在一片空白裡,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剩。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是從心裡,從骨頭裡,從那些他以為早己遺忘的縫隙裡鑽進來的。“你來了。”那個聲音很輕,很穩,像一條流了很久的河。林負責人想說話,但他的嘴唇動不了。他想問“你是誰”,但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站在那裡——不,不是站,是浮著,像一片葉子,像一粒塵埃,像一個還沒有被寫下的字。

白色的光慢慢聚攏,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個形狀。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一件深色的衣服,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面具很光滑,沒有任何紋路,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孔,裡面看不到眼睛,但你感覺那裡面有眼睛在看著你。

“你是?”林負責人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乾澀,像很久沒有用過。

那人沒有回答。她就那麼站在他面前,隔著那片無邊無際的空白,像一幅畫,像一場夢,像一個他永遠解不開的謎。然後她開口了,問了一個問題。

“現在看到那條街,你還認為那個組織的存活是有必要的嗎?”

林負責人愣住了。他腦子裡閃過那條街的畫面——人來人往,店鋪開門,孩童追逐,阿嬤買菜。熱鬧,鮮活,像一顆跳動的心臟。他又閃過那棟灰色的樓,那些無窗的辦公室,那些被關在西樓的人,那些刻滿劃痕的牆。他想起自己站在那間屋子裡,看著牆上那些劃痕,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道最深的。他想起那個年輕人,被關了七天,放出去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他想起自己,被關了兩次,被用刑,被注射吐真劑。他想起陳放,想起趙先生,想起暗組,想起那些內鬥、爭權、算計的日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片空白開始泛出淡淡的灰色,像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兄弟們需要活著。”

那人的嘴角動了一下。面具下面,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看透了什麼之後、什麼都說不出的笑。很短,很輕,像一聲嘆息。

“呵。”

那聲“呵”落在他耳朵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他只覺得那聲“呵”裡,有他聽不懂的東西,有他這輩子都不會懂的東西。

又是一陣白光。比之前更亮,更刺眼,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打了一束探照燈。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那光穿過眼皮,穿過瞳孔,穿過視網膜,首首地照進了他腦子裡最深處的地方。然後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剝離之後的那種空。他的記憶像一本書,被人翻開,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某一頁,停下來,把那頁撕掉,然後合上,放回原處。那些關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那扇門,那家茶館,那張白色的面具,那個女人的聲音——一點一點地淡去,像褪色的照片,像融化的雪,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隻手離開了他的額頭——不,沒有人碰過他的額頭。但他感覺到了,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他腦子裡翻找著什麼。然後光暗了,空白碎了,像一面被擊碎的鏡子,碎片西散,每一片裡都映著他的臉。

他睜開眼睛。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曬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那條熱鬧的街上,站在那塊沒有字的木牌前。他的右手還舉著,指尖觸著木板的邊緣。他愣了一下,把手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塊木板。

“我怎麼會在這?”他低聲說了一句。

他摸了摸頭,頭髮是乾的,沒有汗。他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又想不起來忘了什麼。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人群裡。他沒有回頭,因為他不知道他應該回頭。他只是一個路過的人,在一個普通的下午,路過一條熱鬧的街。他走過那家奶茶店,走過那家麵館,走過那家燒烤攤。老闆朝他笑了笑,他點了點頭,走了。

他不知道,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身後站著一個人。戴著白色的面具,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在那塊沒有字的木牌旁邊。她看著他走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話。

“終於快要結束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像嘆息,像那塊木牌在風裡發出的吱呀聲。然後她也消失了,像她從來沒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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