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從她身後走出來,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汪大東是第三個,他一隻腳跨出來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彈射出來一樣,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但他不在乎。
他站穩了,張開雙臂,仰天長嘯一聲,“終於回來了!”那聲音在巷子裡迴盪,驚起了屋頂上的幾隻鴿子,撲稜稜飛走了。
王亞瑟從裂縫裡走出來的時候,整了整衣領,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不動聲色的樣子,但他的眼睛比平時亮了很多。
他掏出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訊號恢復的那一刻,無數條訊息湧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夏美和雷克斯。“我先走一步。家裡在催。”他沒有說“家裡”是誰,但所有人都知道。
汪大東彎著腰喘了幾口氣,然後首起身,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看著王亞瑟消失的方向,嘿嘿笑了。“這傢伙,嘴上說不急,比誰都急。”他掏出自己的手機,翻了幾條訊息,臉色變了一下。“壞了,我媽打了十幾個電話。我得趕緊回去,不然要被她唸叨死。”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拍了拍夏美的肩膀,又拍了拍雷克斯的肩膀,“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然後他一溜煙跑了,跑得比王亞瑟還快。
巷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夏美、雷克斯,和靠在牆邊一首沒動的丁小雨。
丁小雨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像一尊雕塑。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走。
夏美看著他,等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小雨?”
丁小雨抬起頭,看著夏美。那雙一向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裡,有一種夏美很少見到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不捨,是一種更沉的、更安靜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可以放下、但又不想放下的東西。
他看著夏美,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很小的、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遞給夏美。
“什麼東西?”夏美接過,拆開,裡面是一塊石頭,很小,很圓,被河水沖刷了很久的那種,光滑得像一顆糖。她想起來了,那是他們在那個世界的時候,有一天傍晚在那條街後面的河邊散步,她看到這顆石頭,說了一句“這顆石子挺好看的”,然後他們繼續走,誰都沒有去撿。
丁小雨撿了。他沒有說,只是放進了口袋裡,然後忘了。不,不是忘了,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把它給她。那時候就是現在。
夏美握著那顆石頭,看著丁小雨,不知道該說什麼。丁小雨沒有等她說什麼,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保重。”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葡萄葉的沙沙聲。
夏美看著他,看著他那條被陽光拉得很長的影子,看著他那頭永遠不會亂的頭髮,看著他那雙永遠插在口袋裡的手。
她知道,他不會回頭。因為她在他心裡,己經不是那個人了。不,從來都不是那個人。只是他自己以為過。
雷克斯走到丁小雨剛才站的位置,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夏美,朝她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像是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讀懂的暗號。夏美知道那個動作的意思,不是告別,是確認。
丁小雨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口。夏美和雷克斯站在巷子裡,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分不清誰的腿是誰的,誰的手是誰的。
雷克斯確認三個人都走遠了,轉過身,看著夏美。“說吧,想幹嘛?”
他的聲音很平,但夏美聽出了裡面的東西——不是質問,不是擔憂,是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有事瞞著我”的篤定。
夏美笑了。那笑容很輕,很亮,像陽光從葡萄架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臉上。她把那顆石頭放進口袋,拍了拍手,然後抬起頭,看著雷克斯。“你怎麼知道我還有事情?”
雷克斯看著她,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從她頭髮上摘下一片枯葉。那片葉子不是這個季節的,也不是這個世界的,是從那個世界帶回來的,是那個葡萄架上最後一片葉子。他把葉子舉到陽光下,葉子很薄,很脆,脈絡清晰得像一幅地圖。
夏美看著雷克斯笑出了聲。那笑聲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笑,是那種被看穿之後、索性不裝了、乾脆坦坦蕩蕩的笑。她伸出手,食指輕輕點在雷克斯的胸口,點了兩下,像敲門,像蓋章,像在說——你猜對了。
“是有點私心。”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不是你想的那種。”
“走吧。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她伸出手,握住雷克斯的手。那隻手溫熱,乾燥,指節分明,是她握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的手。
她輕輕一握,異能從指尖流出來,不是那種刺目的、銀白色的閃電,是一種很淡的、像水波一樣的光。那光包裹住他們兩個人的身體,然後他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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