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的手從吧檯上收回來,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夏美,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夏美很熟悉的東西——不是防備,是那種“你又來坑我了”的無奈。
他太瞭解這個妹妹了。她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來了,就一定有事。她不會無緣無故誇他,誇了,就一定是要他幹活。他等她開口,因為知道她一定會開口。
夏美毫不客氣,雙手撐在吧檯上,身體前傾,看著夏宇,又看了看葉思仁,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阿香和呼延覺羅修什麼關係我不在乎。”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件事是他們的隱私,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是……”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一下,“麻瓜界的葉家產業,不能因為他倆撲朔迷離的關係承擔風險。阿香在葉家產業裡的位置太關鍵了,她手裡攥著的東西太多。如果她因為感情問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決定,影響的不是她一個人,是整個葉家。”
死人團長眉頭微微一皺。他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酒還是辣的,烈得嗆嗓子。他沒有皺眉,只是放下杯子,看著夏美。
“不好吧,阿香畢竟是你叔叔的親女兒,她在職期間可沒有任何失誤,稱得上是盡心盡力。你要是一刀切,小心人心不穩。底下的人會怎麼看?他們會想,家主是不是不信任本家人了?是不是要把產業收回去?是不是要換自己人上來?人心這東西,散了就聚不回來了。”
夏美雙手一擺,肩膀微聳,那動作很隨意,隨意得像是在說“我無所謂”。
但她的眼睛沒有笑,很認真。“所以我這不是來找我親愛的大哥還有爸爸來了嗎?”
她的聲音拖長了一些,帶著一種撒嬌的、討好的、讓人不忍拒絕的尾音。
夏宇瞬間防備,身體一下子坐首了,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我就知道”的眼神看著夏美。“什麼意思?你想讓老爸去打理啊?他連這個PUB都搞不明白。”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不是生氣,是那種“你開什麼玩笑”的無奈。
夏美笑了。那笑容很輕,很亮,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我可不敢。”她看著葉思仁,“我是說,你有沒有空?”她又轉過頭,看著夏宇,“金融和法律雙修的高材生。”她把“高材生”三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一種明顯的、毫不掩飾的、讓人聽了就想跑的恭維。
夏宇的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猶豫,是被人戳中要害之後的本能反應。他知道夏美在說什麼,在讓他去盯著阿香,不是監視,是保護,是替葉家看著那攤子事,是萬一出了什麼狀況能第一時間出手。這不是閒差,是重擔。不是誰都能幹的,需要懂金融,懂法律,懂管理,懂人心。夏宇懂,都懂,但他不想幹。不是幹不了,是不想被綁住。他有自己的事,自己的計劃,自己的路要走。他不想打亂自己的節奏。
“沒空。”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塊磨平的石頭。
夏美沒有放棄,雙手撐在吧檯上,身體前傾,看著他,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老哥~按照傳統來講葉家真正的繼承者是你啊,葉家的每一毫每一分也是你的啊”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夏宇耳朵裡。
夏宇看著她,看了很久。他不想被束縛,但是他想被錢束縛啊。
“讓我想想。”他的聲音很輕。
夏美點了點頭。“行。你想。不急。”她站起來,走到雷克斯旁邊,坐下,端起那杯己經涼透了的水,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沒味道。她沒有皺眉,只是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燈。
死人團長看著他們,看著夏美那副“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篤定,看著夏宇那副“我在考慮”的猶豫,看著雷克斯那副“我不說話”的沉默。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欣慰,不是釋然,是一種“你們都長大了,但在我眼裡還是孩子”的柔軟。
“行了,別想了。”他站起來,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紅酒,開啟,倒了西杯。酒是紅的,像血,像夕陽,像那盞忽明忽暗的燈。他把杯子推到夏美面前,推到夏宇面前,推到雷克斯面前,自己端著一杯。“喝一杯。喝完再說。反正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也有高個的頂著。”他看了一眼雷克斯。雷克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端著酒杯,沒有喝,只是端著。夏美看著那杯酒,看了很久,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酒是澀的,酸得倒牙。她沒有皺眉,只是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老爸。”她的聲音很輕。
“嗯。”
“你說,阿香和呼延覺羅修接觸的時候會考慮我們考慮的事情嗎?”
葉思仁想了想。“知道。她的人也在盯著這裡。不是盯著你們,是盯著我。她怕我出事。”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她是個好孩子。比你們懂事,比你們孝順,比你們會心疼人。你們一年半載不回來一趟,她三天兩頭就來看看我。帶點水果,帶點茶葉,帶點她自己做的點心。不好吃,但我都吃了。不是因為她做的好吃,是因為她做了。”
夏美沒有說話。她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隻曬太陽的貓。雷克斯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那杯紅酒,沒有喝,只是端著。夏宇坐在她右邊,手裡也端著那杯紅酒,也沒有喝,只是端著。三個人坐在吧檯前,誰都沒有說話。葉思仁站在吧檯後面,看著他們,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開始擦酒瓶。一瓶一瓶,從左邊擦到右邊,從右邊擦到左邊。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夏美。”他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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