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情報一匯合，灸舞才恍然大悟，不是他判斷錯了，是葉赫那拉家那個阿香，真的敢。
她敢在沒有請示家主的情況下，動用葉赫那拉家的名號。
她敢在麻瓜界這個敏感的棋盤上，落下葉赫那拉家的棋子。
她敢在灸大長老家族和呼延覺羅修家族的戰爭裡，站在呼延覺羅修那邊。不是幫他，是替他扛。不是替他擋子彈，是替他擋炮火。
灸舞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麼都沒有。腦子裡轉的全是那個阿香，轉她長什麼樣、她是什麼時候接手葉家在麻瓜界的產業的、她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魄力的。
他錯了，葉赫那拉宇香可是大小姐，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她自己就是光，自己就是刀。
“好傢伙，這個阿香真敢。她真敢讓他們用葉家的名號。”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是驚訝，是確認，在確認阿香是不是真的這麼大膽，在確認葉赫那拉家是不是真的要替呼延覺羅修家扛雷，在確認夏美是不是真的點了頭。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他拿起手機，翻到夏美的號碼，看著她回覆的那幾個字——“有空聊聊？”沒有回，沒有下文。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放下，端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一口喝完。
不是他不想找夏美，是他不能找。找了，就是認輸。認輸，就是承認他灸大長老家打不過葉赫那拉家。他不能認輸，不是為了面子，是為了鐵時空的平衡。他是鐵克合眾聯盟的盟主，他不能讓其他家族覺得葉赫那拉家己經凌駕於他之上了，不能讓其他家族覺得鐵時空的秩序變了。他得撐住，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鐵時空。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灸武的號碼。“先撤。”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靜的、運籌帷幄的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撤？大哥，我們——”
“我說撤。”灸舞的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不是認輸，是戰略轉移。葉赫那拉家下場了，我們繼續打，就是打葉家。打葉家，就是和夏美翻臉。和夏美翻臉，就是和葉赫那拉家翻臉。我還沒準備好和葉赫那拉家翻臉，所以先撤。撤了，不代表輸。不撤，才真的會輸。”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灸武的聲音終於穩了下來。“明白了。”
灸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不是猶豫，是在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是在等自己做出一個不會後悔的決定。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那絲亮光又出現了，很淡，很遠，但一首在。他不知道那絲亮光是什麼，也許是夏美在某個地方看著他，也許是他自己心裡的那點不甘。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薄薄的，一踩就碎，但碎了之後下面是無底的深淵。
“她這是拿我當槍使。”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是抱怨，是陳述。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夏美不是不想管阿香，是不能管，因為她管了，就是葉家站隊。
葉家站隊了，就是她夏美站隊。她不能站隊，所以她不伸手。但她不能讓阿香一個人扛，所以她讓灸舞伸手。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不是交易，是佈局。
她算準了他會查，算準了他會知道，算準了他不會坐視不管。她算準了，她贏了。不是他不夠聰明，是她太瞭解他了。
灸舞想到這裡，端起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一口喝完。茶是苦的，涼了更苦，他沒有皺眉。他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那棟灰色的樓在暮色中沉默著，像一頭沉睡的獸。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把那盤棋又過了一遍。
夏美想用他的手去教訓一下阿香和呼延覺羅家，最次也是一場教育課。阿香擅自做主，動用葉赫那拉家的名號，替呼延覺羅修扛雷，夏美不能明著管，管了就是承認阿香做錯了，承認阿香做錯了，就是打自己的臉。她是葉家家主，她不能讓底下的人覺得她連自己的堂姐都管不住，所以她不管。
但她不能不管，所以她讓灸舞管。用灸大長老家族的手，去打呼延覺羅家。打疼了，阿香就知道自己做錯了。
打不疼，至少也讓阿香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慣著她。這是一場教育課，老師不是夏美，是他灸舞。他不想當這個老師。
看明白以後，灸舞不想這麼簡單就如了夏美的願。拿灸大長老家去當打手，也沒那麼容易。他是鐵時空的盟主，不是葉家的打手。他不能為了夏美，把自己的家族拖下水。他不能為了阿香，把自己的棋子打光。
他得撐著，不是為了面子，是為了鐵時空的平衡。
灸舞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不會退，只是換一種打法。不是不打，是等機會。等阿香犯錯，等呼延覺羅家露破綻，等夏美自己找上門來。他是獵人，不是獵物。他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阿香看到灸大長老家己經後退，心裡那塊石頭輕輕落了一下。不是放下，是落，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在落地的那一瞬間，碎成了粉末。她知道，這不是認輸，是撤退。不是打不過，是不想打。不想打，是因為打下去沒有意義。灸大長老家不想和葉赫那拉家翻臉，所以她贏了。但贏的是她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替呼延覺羅修扛住了這一波，替葉家擋住了這一槍，替自己賭贏了這一局。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熱的，很苦，但沒有回甘。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撥了呼延覺羅修的號碼。電話響了一聲，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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