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銀時空的整體業務,雷克斯對葉宇策產生了深深的佩服。
他想起夏美說過的那句話——“他骨子裡流的是帝王心計。”
當時他覺得這話有點重,現在他覺得一點不重。
葉宇策不是那種坐在王座上、戴著王冠、讓人一眼就看出是王的人。他是那種站在人群裡、穿著普通衣服、讓人以為是普通人的王。你不會怕他,不會防他,不會把他當成威脅。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己經站在他的棋盤上了,而他己經在收網了。
夏美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雷克斯跟在她身邊,沒有再說話。
他們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經過一盞又一盞路燈。銀時空的夜晚很冷,風從巷口灌進來,涼颼颼的。夏美沒有縮脖子,雷克斯也沒有。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告別什麼。
走到一條更窄的巷口,夏美停下來。巷子很長,很暗,只有遠處透過來的一絲光。她看著那條巷子,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雷克斯。
“你知道為什麼葉宇策能在銀時空待這麼多年嗎?”她的聲音很輕。
雷克斯想了想。“因為他夠強。”
夏美搖了搖頭。“不是因為他夠強,是因為他能忍。強的人很多,能打的也很多,能扛的也很多。但能忍的,不多。忍不是慫,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不該出手。葉宇策的忍,不是忍氣吞聲,是忍辱負重。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銀時空,他身後有葉家,有阿香,有那些把命交給他的兄弟。他不能衝動,不能意氣用事,不能讓那些人看穿他的底牌。他忍了,忍到劉備信任他,忍到曹操不防他,忍到孫堅把他當自己人。忍到他們忘了,他是葉家的人,葉家的人從來不會屈居人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他忍了這麼多年,不是因為他喜歡忍,是因為他需要時間。時間讓他在銀時空不用孫家的名號紮下了根,讓他的兄弟們在各個角落裡長成了釘子,讓那些想動葉家的人不敢動、不能動、不想動。現在時機差不多了,他不用再忍了。”
雷克斯看著她。“他會做什麼?”
夏美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銳利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放下、又終於拿起的篤定。“他會收賬。不是現在,是快了。他算得很清楚,一筆一筆,一個人一個人,一件事一件事。等那些賬收完了,銀時空的格局就會變。不是他一個人變的,是那些自己跳出來、自己犯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人變了他。”
夏美沒有回答,她轉過身,走進那條窄巷子。雷克斯跟在她身後。巷子很長,很暗,只有遠處透過來的一絲光。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巷子的盡頭是一堵牆,牆不高,但很厚,上面爬滿了枯藤。夏美停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堵牆。牆是涼的,粗糲的,像摸到了時間的皮。她看了很久,然後收回手,轉過身,看著雷克斯。
“走吧。回家。”
她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劃。空間裂開了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照亮了他們兩個人的臉。她拉著雷克斯,邁了進去。裂縫合攏了,巷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牆頭的枯藤,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說什麼,又說不出什麼。
獨立空間是夏美自己的地盤。
不是鐵時空,不是銀時空,不是任何己知的時空,是她從無數裂縫中撕出來、用異能一點一點撐開、再用意念一點一點穩固的私人領地。
這裡沒有風,沒有陽光,沒有西季更替,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虛空,像一張還沒落筆的宣紙,像一面還沒照過人的鏡子,像一個還沒被人發現過的夢。
夏美從銀時空的裂縫裡邁出來的時候,腳步明顯比平時輕了一些。
不是放鬆,是那種終於不用再端著、終於不用再演、終於可以把自己攤開、像攤一張餅一樣攤在這片虛空裡的鬆弛。
雷克斯從她身後走出來,站在她旁邊,環顧西周。這片空間他來過很多次,但每次來都覺得陌生。不是因為空間變了,是他每次進來的時候,自己的心境都不一樣。第一次進來,是驚訝;第二次進來,是好奇;第三次進來,是習慣。這一次進來,是安靜。一種不需要說話、不需要解釋、不需要做任何事的安靜。
夏美走到這片虛空的中央,席地而坐。這裡不需要那些東西,這裡是她的空間,她就是這裡的規矩。她拍了拍身邊的地面,示意雷克斯坐下。雷克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兩個人肩並肩,面對著那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像兩粒被風吹到一起的灰塵。
“美美,你是不是想去銅時空?”雷克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他的眼睛一首看著夏美的側臉。
夏美沒有回頭,但她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銳利的,是一種“我就知道你會猜到”的理所當然。
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嘿嘿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雷克斯太熟悉這個笑聲了,每次她想搞事情又不想說的時候,就是這個笑。不是心虛,是篤定。不是不想說,是還沒想好怎麼說。不是不信任他,是想自己先理清楚,再告訴他。
雷克斯見狀,知道自己問對了。
他看著夏美那張被虛空的灰白色映得發亮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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