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她沒有急著去找葉青雲。
葉青雲在銅時空待了那麼多年，替葉家守著那片最難啃的地盤，他的作息比鐘錶還準。
這個點他還在睡，不是偷懶，是累。銅時空不比銀時空，銀時空至少還有個三分天下的格局，銅時空連格局都沒有。
夏美等到上午九點，估摸著葉青雲己經處理完銅時空那邊早間的事務，才拿起通訊器，撥了他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那頭的聲音很低，很穩，像一塊磨平了的石頭，聽不出疲憊，聽不出情緒，只有一種“我準備好了，你說”的篤定。
“家主。”葉青雲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沒有寒暄，沒有問候，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夏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青雲，銅時空那邊，最近怎麼樣？”
葉青雲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是在想怎麼回答，是在組織語言。銅時空的事太多，太雜，太亂，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但他知道，夏美不需要他事無鉅細地彙報，她只需要他抓住重點。重點是什麼，他自己判斷。
“還是那樣。”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散，亂，沒規矩。各方勢力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誰也吃不掉誰。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後天坐在一起喝酒。不是他們善變，是他們窮。窮瘋了，什麼都能幹。今天能為了錢打你，明天能為了錢幫你。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夏美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本能。她在這世上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經歷過太多事。她知道，一個人說“還是那樣”，不是沒變化，是變化太慢，慢到不值得提。但慢，不代表沒有。慢，代表還在熬。熬得住，就贏了。熬不住，就輸了。
“勾追和大衛呢？”
夏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葉青雲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勾追和大衛，是銅時空這幾年冒出來的兩個狠角色。
不是因為他們多能打，是因為他們能忍。忍別人不能忍的氣，吃別人不能吃的苦，走別人不能走的路。他盯著他們很久了，從他們還只是小角色的時候就開始盯。不是因為他有先見之明，是因為他不敢漏掉任何一個可能威脅到葉家的人。
“他們兩個，己經是成熟的高階異能行者了。”葉青雲的聲音還是那麼平，但夏美聽出了裡面的東西——不是佩服，是忌憚。在銅時空那種地方，能活下來就不容易，能活到高階就更難。
不是天賦問題，是資源問題。銅時空的資源就那麼一點，你拿了，別人就沒有。別人沒有，就會搶。你不想被搶，就得打。你不想打，就得讓。你不想讓，就得死。勾追和大衛沒死，不是因為他們運氣好，是因為他們夠狠。
夏美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灼熱的、燒得人睜不開眼的亮，是那種沉靜的、像刀鋒一樣冷的亮。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腦子裡那些碎片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她一首在等、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的畫面。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這次不是猶豫，是篤定。
“大衛……”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葉青雲沒有接話，他知道夏美不是在問他，是在想事情。他等了很久，久到通訊器那頭只剩下呼吸聲。
“青雲，你把銅時空那邊最新的勢力排布情況發給我。越詳細越好。”夏美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靜的、運籌帷幄的調子，“還有，勾追和大衛的資料，發我一份完整的”
葉青雲沒有問為什麼。他是葉家的人，他只需要執行，不需要質疑。“好。”電話掛了，夏美把通訊器放在旁邊。
“銅時空的那個大衛，你知道他是誰嗎？”
夏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雷克斯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疑問，是設問。她知道答案，只是還沒想好怎麼告訴他。
雷克斯想了想。“大衛。銅時空的高階異能行者。勾追的搭檔。兩人一起在銅時空打出了不小的名頭。有人說他們是兄弟，有人說他們是朋友，有人說他們只是合作。沒人知道真相，也沒人在乎。在銅時空，真相不值錢，命值錢。”
夏美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銳利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找到了線頭的篤定。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日月王的兒子。日月王，銅時空隱形的霸主。那個人的家族在位的時候，銅時空雖然不是鐵板一塊，但至少有個規矩。他隱退了之後，銅時空就亂了，亂到現在。大衛是他的兒子，但他從來沒有用過這個身份。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日月王的仇家太多，用那個身份，他活不到今天。所以他藏了，藏得很深，深到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高階異能行者。”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但他藏得再好，也藏不住血脈裡的東西。他是日月王的兒子，他骨子裡流的是王者的血。他可以在泥裡打滾，可以在人前低頭，可以在別人面前裝孫子。但他不會一首裝下去。他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讓他站起來的時機。這個時機，快了。”
雷克斯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夏美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種子，放在手心裡。種子很小，很黑，像一塊燒過的炭。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種子舉到晨光裡。陽光照在種子上，它沒有發芽，沒有開花，沒有結果。它只是在沉睡，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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