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己經順利進入馬卡龍學院的夏美和雷克斯，勾追也跟著王大衛在學院裡混了個校工的身份。
不是他們不想當學生，是年紀超了，臉也騙不了人。學生要的是青澀，校工要的是力氣。他們有力氣，也有比力氣更好用的東西——腦子。腦子好用，就不用靠力氣吃飯。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力氣比腦子好用。力氣不顯眼，不招搖，不會引起太多人注意。不會引起注意，才能安安靜靜地做事。安安靜靜地做事，才能查到別人查不到的東西。
此時的勾追正嫌棄地看著身上的衣服，跟大衛抱怨。
那是一套灰藍色的工作服，棉麻混紡，耐磨，耐髒，耐洗，但不耐看。
領口太緊，袖口太寬，腰身太大，褲腿太長。穿在身上像套了個麻袋，走起路來像在掃地。他不是沒穿過醜衣服，是沒穿過這麼醜的衣服。醜到他不想照鏡子，怕被自己丑哭。
“不是，這衣服也太土了吧？我就不能是什麼校草學長，或者老師也行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嫌棄壓不住。
他不是真的在意穿什麼，是在意穿成什麼樣出現在別人面前。在銅時空，他是勾追，是那個沒人敢惹、沒人敢惹、沒人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的勾追。穿成這樣，像什麼話？像笑話。他不喜歡當笑話。
大衛翻了個白眼。那白眼不是嫌棄，是習慣。他太瞭解勾追了，他不是真的在意衣服，是在意麵子。
此刻，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校工制服，站在馬卡龍學院的雜物間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勾追看到大衛那個眼神，心虛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不是生氣，是警告。
“嗨，我這不是就是臭美嗎，沒別的意思。”
他的聲音輕了，語氣軟了，像一塊被捏過的橡皮泥，形狀變了，但質地沒變。他扯了扯領口，拉了拉袖口，拍了拍褲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套了個麻袋。沒用，麻袋還是麻袋，他還是他。
醜還是醜，但醜習慣了就不醜了。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嫌棄壓下去。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銳利的，是一種“算了，就這樣吧”的無奈。他認了，不是認命，是認衣服。衣服換不了，就換心態。心態換了，看什麼都順眼。順眼了，就不糾結了。不糾結了，就幹活了。
大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他早就知道勾追會抱怨，抱怨完了就會認，認了就會幹，幹了就不會再抱怨。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他習慣了，習慣了他的抱怨，習慣了他的臭美，習慣了他明明在乎、卻非要裝作不在乎的樣子。
他在乎的不是衣服，是在乎自己在他心裡的樣子。在勾追心裡，他是什麼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勾追在他心裡，是搭檔。搭檔不用好看，好用就行。
校工的身份好用，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不需要解釋。教室、走廊、操場、食堂、宿舍，甚至後山的入口。沒有人會問一個校工“你在這裡幹什麼”，因為校工本來就應該在這裡。這是他們的地盤，他們的職責，他們的本分。本分之內的事，不需要解釋。解釋，就是多餘。
他們經過一間教室，門開著，裡面在上課。老師的聲音很平，學生的眼神很散，沒有人認真聽。夏美和雷克斯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夏美閉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雷克斯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沒有寫，只是拿著。
勾追看了一眼，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大衛也看了一眼，也沒有停。
他們路過後，夏美瞟了他倆消失的方向一眼。
走廊的盡頭，那裡有一扇門，門後是樓梯。樓梯通往樓上，樓上通往天台。
天台不是校工該去的地方，所以他們沒去。他們拐了個彎，走進了另一條走廊。這條走廊更窄，燈更暗，兩邊的門都關著。
門上的牌子寫著不同的部門——後勤部、維修部、保潔部。都是校工該去的地方，所以他們可以隨便進。不是沒人管，是不需要管。校工在自己的地盤上，不需要人管。
勾追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
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寫著一些名字和日期。不是失蹤的學生，是學院的維修記錄。哪棟樓的燈壞了，哪間教室的門鎖了，哪個廁所的水管漏了。他們不是來修東西的，但他們需要一個身份。校工就是那個身份，維修記錄就是那個掩護。有了掩護，才能在這裡待著。待著，才能觀察。觀察，才能發現。發現，才能查到。查到，才能救。
大衛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和日期，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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