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時空所有的手段在那片霧裡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探測儀器進去就失靈,訊號發進去就消失,人走進去就再也沒有出來。
不是裝置不夠先進,不是人員不夠專業,不是準備不夠充分。是霧不讓他們進去。霧有自己的意志,它在選擇。選擇讓誰進,不讓誰進。選擇讓誰活,讓誰死。選擇讓誰看到真相,讓誰永遠困在夢裡。
銅時空的人不知道這些,他們只知道——進不去,查不了,沒辦法。沒辦法,就只能乾瞪眼。乾瞪眼,就是浪費時間。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
生命只有一次,他們不想浪費,但他們更不想死。
一時之間,大家都對馬卡龍學院的後山充滿了敬畏。不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心甘情願的敬畏,是那種被逼出來的、不得不服氣的敬畏。
怕了,就服了。服了,就不敢再亂來了。不敢亂來,就老實了。老實了,就好辦了。
日音王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站在監控臺前,看著螢幕上那些光點不再亂動,不再往前擠,不再往後撤。它們停在那裡,像一群被凍住的螞蟻。他知道,他們怕了。怕了,就會聽他的。聽了,他就能做他想做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通知各方勢力,明天上午在後山邊界集合。我有話要說。”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轉的全是那片霧,轉那些消失的人,轉那些還在猶豫的人。
他知道,他接下來的決定會得罪很多人,但他不在乎。得罪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什麼都不做,只會讓更多人送死。死了,就白死了。
第二天上午,後山邊界站滿了人。各方勢力的代表都來了,有的臉色凝重,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在低聲議論。
日音王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背挺得很首。他沒有用擴音器,沒有拿稿子,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代表,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挖。一點點挖。就算把後山挖透,也要把這個東西搞清楚。”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水花濺起來,落在每個人臉上,涼颼颼的。沒有人說話,不是因為同意,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好”?不知道能不能挖出來。說“不好”?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不說,就是等。等別人先說,等別人先做決定,等別人先承擔後果。
王家家主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挖?你知道下面是什麼嗎?萬一是我們對付不了的東西呢?挖出來,誰都擋不住。擋不住,銅時空就完了。你負責?”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日音王看著他,沒有反駁,沒有解釋,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他只是看著,看著王家家主那張漲紅的臉,看著他那雙閃著光的眼睛,看著他那張說出來的話像刀子、但語氣己經不像之前那麼穩的嘴。他知道,他不是怕挖出東西,是怕挖出來的東西對自己沒好處。沒好處的事,他不做。不做,就不會錯。不錯,就不會輸。不輸,就是贏。
林家家主也站出來了。“挖可以,但誰出錢?誰出力?誰負責?總不能讓大家一起掏腰包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面的分量。錢不是問題,問題是錢花出去了,能不能看到結果。看不到結果,就是白花。白花,就是浪費。浪費,就是犯罪。銅時空的人最怕的就是犯罪。
趙家家主打圓場了。“挖不挖,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大家投票,少數服從多數。”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砸在水裡。沒有人反對,因為反對也沒用。投票是最公平的方式,公平到輸了的人無話可說。無話可說,就不會鬧。不鬧,就太平。
投票結果很快出來了。支援挖的佔多數,反對挖的佔少數。日音王沒有笑,因為他知道,支援挖的人不是真的支援他,是支援自己。自己也想挖,只是不敢說。不敢說,就等他來說。他說了,他們就跟著說。跟著說,就不用自己扛。不用扛,就不會出事。不出事,就能活。
雖然日音王的方案在投票中佔了上風,但反對的聲音並沒有消失。王家家主第一個轉身離開,林家家主也跟著走了,還有幾個小勢力的代表,他們不聲不響地退出了人群。不是認輸,是不想摻和。不想摻和,就是等。等挖的人挖出結果,等結果出來了再決定下一步。挖出好東西,他們就搶。挖出壞東西,他們就跑。搶和跑,都是本事。銅時空的人不缺本事。
贊成按兵不動的人不少,其中包括一些大家族。他們不是怕花錢,是怕花冤枉錢。錢花了,人進去了,結果什麼都沒有。賠了夫人又折兵,這種事他們見多了。所以他們選擇等,等那些支援挖的人先動手,等他們挖出點名堂,等他們證明後山下面確實有值得挖的東西。等到了,他們就加進來。等不到,他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這是銅時空的規矩,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刻在骨頭裡的。
夏美收到情報的時候,正坐在教室裡。葉青雲的訊息不長,只有幾行字——“投票過了,但反對的人不少。王家和林家帶頭按兵不動,其他人跟著觀望。日音王在組織人手,準備開挖。但進度不會快,反對派會拖後腿。”
夏美看完,把通訊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窗外後山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霧還在呼吸,還在心跳,還在等人。它等的人是她,她等的是所有人都動起來。現在有人動了,有人沒動。沒動的人就像烏龜,縮在殼裡,不出來。不出來,就會擋路。擋路,就會耽誤事。耽誤事,就會讓她等得更久。她不想等了。
“雷克斯。”
“嗯。”
“我去後山一趟。你在這裡等我。”
雷克斯看著她。“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