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音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積攢的疲憊都吐出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麼都沒有,但他覺得那天花板在往下壓,一寸一寸地往下壓,壓得他喘不過氣。
有人來報,說學院後山恢復正常了。
下一秒,日音王就出現在了後山。
這一刻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風都追不上他。
他站在後山邊界,看著那片己經縮成球的灰白色霧,看著那些己經空了的地方,看著那些被挖出來的土堆。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平靜,是那種天生的、像面具一樣長在臉上的平靜。
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灼熱的、燒得人睜不開眼的亮,是那種沉靜的、像星星一樣的光。
嚴格意義上,日音王所謂的挖山計劃是失敗的。不是完全失敗,是沒來得及成功。他們只挖了幾剷土,霧裡的人就全部出來了。
這時,他的身邊悄悄出現了一個人。
他的速度也很快,快到日音王都沒反應過來。他站在日音王身邊,不遠不近,像一個影子,像一個幽靈,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壓得很低,臉藏在陰影裡。但他的氣息藏不住,那是他弟弟的氣息,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日音王沒有看他,因為他知道,看了也沒用。他弟弟不會因為他看了就變成另一個人。他只會因為他看了,笑得更大聲。他不想聽他笑,所以他沒看。
“你來幹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來看看我哥,不行嗎?”他弟弟的聲音也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日音王咬著後槽牙,把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怒火壓下去。他知道,發火沒用。發火只會讓對方得意,得意就會更囂張,囂張就會更肆無忌憚。他不能讓他得意,所以他得忍著。
“你個蠢貨,讓人利用了知道嗎?”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他不是在罵他,是在提醒他。提醒他,他不是獵人,是獵物。不是棋手,是棋子。不是贏家,是輸家。
他弟弟嗤笑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不是笑,是那種“你終於說了”的釋然。
“別搞笑了,哥哥。利不利用的這種話,你也好意思說?你敢說你沒有順水推舟?”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日音王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反問,是陳述。陳述一個事實——他哥也利用了這場混亂,利用他的侄女,利用他的兒子,利用那些衝進去的人。他順水推舟,推了,就能看到結果。看到了,就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他不是在害人,是在佈局。
日音王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那東西己經沒了,看來是被人渾水摸魚了。”日音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從心底往外滲的、怎麼都趕不走的累。
他站在後山邊界,看著那片己經縮成球的灰白色霧,看了很久。球還在,但裡面的東西不在了。不是完全不在,是核心不在了。那顆球,現在只是一個殼。殼裡面是空的,空得像一個被掏空了心的橘子。他知道,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動了手,在他盯著螢幕的那些日日夜夜裡,悄無聲息地把最核心的東西拿走了。
“行了,別說廢話了。你在你那破辦公室盯了這麼多天,我不信你一點門道也沒看出來。說吧,懷疑誰?”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日音王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問,是逼。逼他說出那個名字,逼他承認自己看到了,逼他面對那個他不想面對的事實。
他不怪他弟弟,因為他弟弟說得對。他在監控臺前坐了那麼多天,眼睛盯著螢幕,一幀一幀地看,一個人一個人地盯。他看到了一些別人沒看到的東西,也猜到了一些別人猜不到的事情。他不想說,不是不敢,是不忍。不忍看到那些人被揪出來,不忍看到那些事被攤開,不忍看到銅時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水面,又被攪渾。
日音王聞言咬了咬牙。那咬不是恨,是忍。他忍了那麼久,忍到霧裡的人全出來了,忍到後山恢復正常了,忍到他弟弟站在他面前肆無忌憚。他不能再忍了。
“我懷疑是葉家的手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他說的不是“我覺得”,不是“可能”,是“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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