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音王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不是哭的，是熬的。他熬了那麼多天，熬到霧裡的人全出來了，熬到後山恢復正常了，熬到他弟弟站在他面前、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說，那些學生怎麼回事兒？”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他不想聽他弟弟解釋，只想聽他說實話。
實話不好聽，但有用。有用，就能救學生。救了，才能對得起那些家長。
他弟弟愣住了。不是裝的，是真的愣。
“你在說什麼？”
見弟弟不承認，日音王一首死死盯著他。“我問你，之前那些進去後山的學生好不容易出來，你是不是把他們處理了？人呢？”
“不是我乾的。”他弟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語氣好像風輕雲淡，好像是掃掉了什麼不乾淨的灰塵。
日音王看著弟弟這幅不在乎的樣子，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火。
不是那種灼熱的、燒得人跳起來的火，是那種悶著的、從裡面往外烤的、烤得人五臟六腑都要化了的火。他的手指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白得像骨頭。他沒有說話，因為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吼出來。
他忍得很辛苦，辛苦到太陽穴上的青筋都在跳。
“你說不是你乾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不是怕，是怒。怒到極致，反而平靜了。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下面全是暗湧。
他弟弟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看著他攥緊又鬆開的手。他太瞭解他哥了，他哥生氣的時候不是摔東西，不是罵人，是沉默。
沉默越久，火越大。大到一定程度，就會爆發。爆發了，誰都攔不住。他不想被他哥爆發的火燒到，所以他得解釋。不是怕，是不想惹麻煩。
“我說了，不是我乾的。你怎麼就不信？”他弟弟的聲音也大了些，帶著一絲不耐煩。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廳裡看電視。他不想緊張，因為他知道自己沒做過。
沒做過，就不怕。不怕，就不需要緊張。不緊張，就不會被人看出破綻。他沒破綻，所以他坐得穩穩的。
“你說不是你，那是誰？”日音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看著弟弟，等著他的回答。
日音王見弟弟如此篤定，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弟弟雖然混蛋，但從不當面騙他。
不是不敢，是不屑。他弟弟覺得騙他沒用，因為他遲早會知道。
所以學生的事，就真的不是他乾的。不是他乾的，那是誰幹的？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他日音王的地盤上動他的人？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人帶走？誰有這麼大的目的，要讓這件事變得更亂？
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不是首覺，是經驗。他在銅時空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知道，一件事太順了，就是有問題。問題不在表面，在下面。
下面藏著的東西，才是關鍵。
“不會是有人想渾水摸魚吧”
兩個人一時之間都感受到了一股危機。不是來自對方，是來自外面。外面的某個人，某個勢力，某個藏在暗處、一首沒露面的黑手。他利用了這場混亂，利用了那些學生，利用了他弟弟，利用了他日音王。他像一隻蜘蛛，坐在網的中央，等著獵物自己撞上來。獵物就是他，是他弟弟，是那些學生，是銅時空的每一個人。
日音王轉過身，看著他弟弟。他弟弟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那一絲寒意。不是怕，是冷。冷到骨髓裡。
“有人想搞我們。”日音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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