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的聲音很輕，但夏美聽出了那一點微微的顫抖。
不是怕她，是怕她走太遠。
遠到他夠不著，遠到他看不清楚，遠到他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知道，他不會說出來，但她也知道，他不說是因為他不想讓她覺得他不信任她。他信她，他信的從來都是她，不信的是這個世界，不信的是那些她要去的地方，不信的是那些她可能會變成的東西。
夏美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暖，像月光灑在霜面上，不刺眼，卻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她沒有急著解釋，也沒有急著安撫，只是輕聲問了一句：“你在害怕什麼？”
雷克斯微微皺眉。他的眉頭擰得不深，但夏美能看出他在用力，在把那些話從喉嚨裡壓下去。
他很少這樣，他從來都是那個站在她身後、不聲不響、卻什麼都能接住的人。今天他接不住了。不是接不住她的力量，是接不住她身上那種越來越遠的感覺。
“美美，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穩，但那隻握著的手，指尖微微發白。
夏美看著雷克斯良久。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緊抿的嘴唇。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知道他在怕什麼。他在怕她越來越不像人，怕她走得遠了就不想回來了，怕她變成那些她一首在對抗的東西。他不會說出來，因為他不想讓她覺得他在拖她的後腿。但他不說，她也知道。
“相信我，好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她沒有說“我會回來”，沒有說“我不會變”，只是說“相信我”。
她不需要承諾，因為她從來都是一個會把承諾做到的人。她只需要他信她，就夠了。
雷克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我當然是相信你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他頓了頓，那兩個字才慢慢落下來——“我只是害怕。”
在這片獨立的時空裡，夏美似乎很是放鬆。平時身上刻意收斂的氣勢，在她的地盤上全部放了開來。那些能量在她周圍流動，像風，像水，像月光。她沒有刻意釋放，只是不再壓著。那些從不同時空收來的霧，己經在她體內紮根、融合、生長，她不用再藏著掖著，因為它們己經是她的一部分了。她坐在這片虛空中，像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安靜，沉穩，不動聲色。
但在雷克斯的視角里，自己的伴侶現在更接近傳說中的神。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可觸碰的神，是一種存在於傳說裡的、不該出現在人間的東西。她坐在那裡，連呼吸都帶著迴響，連沉默都帶著重量。她不再只是一個異能行者，一個家主，一個收霧的人。她正在變成別的什麼，一種他還無法命名的存在。他不怕她變強，但他怕她變成了那個再也不會喊他名字的人。
“雷克斯。”夏美的聲音忽然響起，把他從思緒里拉了出來。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那手是暖的，和以前一樣。她抬頭看著他，嘴角帶著笑，像那個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夏美，像那個會因為一朵桂花落在茶杯裡就笑出聲來的夏美。
“我還是我。”她的聲音很輕，“只是比以前多帶了一點東西。東西再多，我還是我。”
夏美暫時安撫住了雷克斯，但是隨著夏美身上的氣勢一天天的上漲，雷克斯的情緒還是受到了影響。
夏美見狀， 決定先帶著雷克斯回金時空待一段時間。
她懷疑這段時間的經歷讓雷克斯多少產生了焦慮。
金時空的陽光輕得像一層薄薄的紗，落在皮膚上，不燙，也不涼，只是剛剛好能讓人感覺到——你回來了。
夏美站在汪大東家樓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旁邊，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有路邊早餐攤飄來的豆漿味，還有那種她己經很久沒有聞到過的、屬於“普通日子”的味道。她睜開眼，看著雷克斯。
雷克斯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棵樹。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比在獨立空間裡的時候鬆了一些。不是刻意的放鬆，是本能的放鬆。回到金時空，他不需要再繃著了。這裡的陽光不會壓著他，這裡的風不會試探他，這裡的街道不會提醒他——你跟不上她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變化，從她收第一片霧的時候就能感覺到。那時候他覺得她更強了，挺好的。第二片的時候，他覺得她更穩了，也挺好的。第三片的時候，他開始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她的氣勢在漲，不是為了壓誰，只是因為她本身就是那個量級了。
她收的不是霧，是力量，是歷史，是那些霧裡藏著的記憶。那些東西現在都在她身上，在她呼吸裡，在她沉默裡，在她不經意間的一個眼神里。他不怕她強，不怕她厲害，不怕她變得比所有人都厲害。他怕的是有一天她回頭看他，眼裡只剩下那種沉靜的、像星星一樣的光，再也不會有那種“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的暖意。
夏美知道他怕什麼。她不說，是因為說了也沒用。他得自己看到她還在，自己感覺到她還在這裡，自己確認她還沒有變成別的什麼。所以她沒回鐵時空，沒回葉赫那拉家的院子，沒回那個有桂花樹的地方。
她把他帶回了金時空，帶回了這個他比她更熟悉的地方。這裡沒有需要她解決的事，沒有需要她收的霧，沒有需要她佈局的勢力。只有一條普通的街，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一個會在門口蹲著吃泡麵的汪大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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