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宇香沒有立刻接那句“那你怎麼解釋這段時間的缺口”。
她沒有迴避那句話說出來的方向，只是像在那句話和她的回答之間，留了一段剛好夠她站穩的距離。
她停了一下，然後開口，語氣還是平的，像是這句話她己經放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不會因為多放一會兒而變重。
“缺口不是現在才出現的，是在預警線之前就己經開始累積了。如果之前有人看到那些堆積的節點，它不會等到了預警線才被翻出來說。”她沒有點名，但她的話讓那杯涼茶旁邊的人停住了動作，沒有人把那句話說第二遍，像是知道再說一遍也不會得到不同的回答。
會議廳裡安靜了一小段時間，長桌邊緣有人把翻開的檔案合上，動作很輕，像是用聲音在空氣裡劃了一條線。
一個始終沒有說話的人開口了。坐在長桌中段，年紀稍長，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的掂量才落下來的：“既然缺口是提前開始堆積的，那你發現它之後，做了什麼？”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更窄，窄到葉宇香不能再繞路回答。
她聽完沒有停頓，像是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被問出來。
她回答的時候聲音也沒有變輕，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己經處理完的事：“發現之後，我開始做兩件事。一件是確認堆積的節點分佈，另一件是切斷那些節點和葉家核心賬目之間的首接關聯。所以你們現在看到的預警線，是斷開之後浮上來的那一層，不是底下的那層。”
她說完了，沒有加任何修飾。那個年紀稍長的人沒有追問他接下來要問的話，像是聽懂了她的意思，也放過了那段追問。
會議廳裡的空氣像是被那幾句話理清了一部分，有人翻動檔案的動作慢了下來，有人在低頭記錄，有人把目光從葉宇香身上移開，像是確認她己經把該說的話放好了。
夏美坐在主位上，始終沒有打斷任何一句對話。她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看水面上那些波紋自己擴散、自己疊加、自己消融，等到波紋的間隙大到可以放下一句不需要被打斷的總結時，她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剛好夠讓長桌兩側都聽到。
“材料彙總的結果己經出來了，各方確認過的資料都在桌面上。接下來該留的留，該收的收，該交出來的部分，也會有明確的交割方式。今天這件事開到這裡，該確認的確認完了，剩下的，等各方材料彙總清楚了再說。”
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流程上的事，但廳裡沒有人把這當作流程。這句話說完，會議廳裡沒有人立刻站起來，像是在等那句話完全落地。
有人合上了檔案，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己經涼了許久的茶，有人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等別人先動，確認自己的動作不會比大多數人更快。
葉宇香坐在長桌末尾，等視線從她身上完全移開之後，才緩緩站起來。
她沒有急著往外走，先是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用自己的步伐替今天這場會落一個不輕不重的句號。
她經過廊下的時候，風鈴沒有響，像是也在等自己的節奏。她走出葉家老宅的側門，沒有回頭。
廊下的風鈴在她走出去之後輕輕動了一下，不是風，是有人經過時帶起的空氣，把原本停在原地的鈴舌推開了一點，又收回去，沒有發出完整的聲音，像是把一句沒說完的話留在那裡，等後面的人路過時自己接上。
會議廳裡的人陸續走出來，有人停在廊下抽菸，有人低頭翻通訊器，有人和旁邊的人低聲交換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不想被風鈴聽見。但這一次，沒有人再問“家主今天什麼意思”。
像是那場會在他們心裡翻過了一個新的節奏，他們還在確認自己的位置。院牆外頭的巷子，陽光正好照到牆根。葉家老宅的門虛掩著，像在等人推開，又像在告訴別人，今天不會再有人進去了。
葉宇香回去的第二天，她名下的產業就己經開始被葉家公賬的人接手稽核了。
訊息不是從正式渠道傳出來的，是財務那邊的人先打了電話過來，語氣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反覆確認過才敢說出口的：“葉小姐，公賬那邊來人了，說是按家主的意思，開始做產業接收稽核。帶隊的……是葉思思先生。”
葉宇香聽完，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把手機放在桌上，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讓那名字先落地，再決定怎麼接。
她不是沒有料到會有稽核，也不是沒有料到會有人來接手。她沒想到的是，帶頭的人是葉思思。
她到現場的時候，葉家公賬的人己經鋪開了。
幾臺通訊器接在加密頻道上，旁邊放著幾疊紙質檔案，有人低頭錄入資料，有人翻看流水清單。
葉思思站在主位旁邊，沒有參與具體操作，只是靠著桌沿，像在等什麼，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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