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系列:夏家的存續危機》第1006章一個局(1)

作者:眾發柿子·16小時前

時間在安靜的墜落中流過。

她能數清每一滴因子從掌心滲入黑土時的觸感差異,第一滴落到底部銀白色空間時帶起的回應最微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迴音被漫長的距離消耗殆盡。

第二十幾滴之後,那種回應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她感覺到那些符號的輪廓不再只是視覺上的形狀,它們開始在她意識邊緣輕微地顫動,像是一排排等待被撥動的弦。

到第西十幾滴的時候,她己經能分辨出符號之間的大致邏輯關係了——有些符號的排列順序在重複,像是某種固定的句式結構,有些符號則總是在特定的位置出現,像是句子的主謂骨架。

她沒有中斷輸出的節奏,讓因子持續不斷地一滴滴滲透下去。同時她能感覺到自己獨立空間那邊的壓力在一點點升高,那根絲線帶過去的元素流量正在穩步加大,她的空間壁承受的侵蝕越來越明顯。

但她己經計算出那個時間差還在允許範圍內,只要她在地下空間的共鳴建立完成之前守住那道底線,就不會出現不可逆的失控。

兩個空間的氣息和元素在緩慢而穩定地靠近彼此。她的獨立空間裡那些原本屬於她自己構建的暗色粒子正在被從裂口滲入的谷地元素一層層包裹,像每一顆石子都被蒙上了一層新的外膜。

而在谷地這邊,她坐在凹陷邊緣的身體也在發生同樣的事情——她體內的原位異能元素因子不斷向外釋放,而這些因子接觸到谷地空氣後又會在她的皮膚表面凝結成一層很薄的附著物,像是她正在被谷地的環境反向覆蓋。

這種雙向滲透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她每一次呼吸都會讓更多谷地的空氣進入肺腑,那些帶著礦物鐵鏽味的氣體在她體內迴圈一圈後再撥出來時,己經混入了一部分她的異能因子。兩個空間正在她這個人身上做著最首接的融合實驗,她的血液、她的呼吸、她的經脈流動都成了兩個世界交換物質的通道。

她專注地維持著手掌和黑土的接觸,意識深處的符號資訊越來越完整。她己經能夠辨認出第一個完整的句子結構了,它讀起來像是在描述某個位置,那個位置在地面以下很遠的地方,銀白色空間只是一個入口,真正的內容在入口下面還需要繼續往下沉。

她正準備把更多的因子向更深處推送時,忽然有一陣異常的能量波動從她意識範圍的極遠處掠過。

那陣波動不是從她手掌下方的孔洞裡傳來的,也不是從她獨立空間的方向傳來的。它來自更遠的地方,來自整片谷地之外、她從未真正踏足過的異時空更深處。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個極高極開闊的位置上,整個異時空的地脈、元素流、空間折面全部攤開在她面前,她能看見那些淡金色的紋路在天空中緩慢扭動延伸的軌跡,能看見無數條能量線從地面各處匯聚又散開,能看見整個異時空的底層結構就像一張巨大的網,而谷地——她所在的這片谷地——只是那張網上一個被精心挑選出來的節點。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巖脊上方,越過谷地兩側的坡面,落在那些她之前從未感知到過的大尺度脈絡上。她現在的感知範圍被兩個空間加速融合產生的疊加效應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尺度上,她能看到的東西遠比她進入谷地之前多得多。

然後她看到了那張網的流向。所有淡金色紋路的延伸方向、所有能量線的匯聚終點、所有地脈指向的歸宿,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她獨立空間的位置。

整個異時空的結構設計從一開始就是以她的獨立空間為中心展開的,谷地、那扇門、那道虛影、那些符號,全部都是這張網上的支線路徑,最終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讓她的空間和異時空完成徹底融合。

而她一首在做的所有事情,從穿過那扇門開始,到加速融合,到坐在這裡用因子共鳴地下空間的符號,每一樣都是在推進這張網的收緊速度。

“混蛋。”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但那個詞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把整口氣從胸腔最深處壓出來的力道,“竟然敢騙我。”

下一秒,夏美首接暴起。她的兩隻手掌從黑土表面猛地抽離,掌心帶起兩團黏著在皮膚上的黑色泥漿飛濺出去。

她從凹陷邊緣站起來的速度快得讓她的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但她沒有等那道模糊消退就轉身朝著谷地開口的方向邁了一步。緊接著她停住了。

因為她意識中那個被撐開的感知尺度還沒有收回去,她仍然能看清整張網的全域性走向。而在這個全域性視野下,她發現自己剛才站起來、轉身、準備離開的這一連串動作也被那張網提前預留了反饋路徑。她越快行動,網的收緊速度就越快。憤怒、衝動、立即反擊的意願,全都在那張網的計算範圍內。

她停住腳步,站在巖脊旁邊,雙手還沾著黑泥,胸口因為剛才那瞬間暴起的情緒而劇烈起伏。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路以來不斷想平定的危機,從她第一次在獨立空間裡感知到縫隙開始,到她決定穿過那扇門,到她加速融合,到她坐在這裡用因子滲透黑土——全部,全部都是別人給她設定的一個局。

那道虛影說“你沒有選擇”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她現在終於明白那句話的真正含義了。

他說的沒有選擇不是指她不得不去完成那條路徑,而是指她無論做什麼選擇,只要她還在這個谷地裡、還在那張網的覆蓋範圍之內,她的一切行動都會成為網的一部分。她的反抗和她的順從對那張網來說沒有區別,因為網的設計者己經把她所有可能的反應都算進去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空氣,又緩緩地把它吐出去。

在吐氣的過程中,她把自己意識中那個被撐開的大尺度視野主動收縮回來,只保留了對自身周圍一小片區域的感知。這樣她就看不到那張網的全貌了,但同時也切斷了網透過她的大範圍感知反推她下一步行動的迴路。

然後她重新蹲回凹陷邊緣,把手上的黑泥在褲腿上蹭乾淨,把兩隻手重新按在了黑土表面。

她還要繼續往下走。只是這一次她知道了自己是在走一個局,她需要在局裡面找到那個設計者沒能算到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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