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站在原地,虛影的話音在她的意識中落定之後,她沒有立刻回應。
那些字像一顆一顆石子被投進了一口很深的井裡,落底的時候傳來一聲一聲悶響。
她的視線停留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銀灰色的紋路在她手掌的輪廓內保持著穩定的明滅,但她的心跳在虛影說完那段話之後出現了一個極短暫的停頓,像是一段正常執行的程式在某一行程式碼處被中斷了半拍。
她把這個邏輯接上了。
虛影說的話把她腦子裡原本散落在不同位置的資訊碎片全部拉到了同一條線上,那條線的一端是她在鐵時空遇到那個組織的第一天,另一端是她現在站著的這個次級空間的深灰色地面。
中間經過的所有節點——她的異能體系、她的獨立空間構建、她進入這個容器的路徑、她完成陣眼嵌入的方式——全部是同一套程式的不同執行階段。她以為自己是主動走完了每一步,實際上每一步的終點都是被人提前標好了位置的。
而她做了什麼呢。
她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了鐵時空甚至是其他時空的所有和她有關聯的人。
她利用先知先覺,設局擺弄達到自己想看到和自己有關一切的新的發展。
她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沒有問過他們願不願意,她只是做出了一個判斷——讓他們活著對她是“有用”的。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那個感覺不是疼痛,更像是一整塊東西在她胸腔正中央的位置被掰開了——從原本完整的、貼合的、自己沒注意到它存在的狀態,被掰成了兩半,露出了裡面被她一首忽略的縫隙。
她把視線從掌心上移開,抬起來,看著尹乾和虛影。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以前平穩了一些,但那種平穩像是一個人為了不讓自己的聲帶暴露情緒而刻意壓制出來的。
“這算什麼。”她說,“等價交換嗎。給我一次機會,然後用我換他們時空的一次機會。”
尹乾的蒲扇在他手裡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先是側過頭看了虛影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轉回來落在夏美臉上。他搖了一下蒲扇,扇了兩下,又放下來,然後開口的時候語氣和之前他聊起自己把獨立空間融進陣眼時差不多——那種經過了很長時間之後己經把所有稜角磨平了的平靜。
“其實話說回來,”他說,“這種機會,除了沒有跟我們商量,本質上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嗎。你仔細想,一個普通人在一個普通的時空裡過普通的生活,一輩子就這樣了。他們給了你一套完整的異能體系,讓你從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變成了能構建獨立空間、能穿梭時空邊界、能嵌進陣眼當活核心的人。他們拿走了你的去向選擇權,但他們給的東西也是實打實的。你在自己時空過的那些日子、你擁有的那些能力、你能站在這裡跟我們說話的基礎,都是那場交換裡你得到的那一半。”
夏美把視線從尹乾臉上移開,轉向了旁邊站著的虛影。虛影的嘴唇在尹乾說話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跟著那番話的節奏走了幾步,然後他抬頭對上了夏美的視線。
“呵。”夏美出聲的時候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那是一個冷的、短的、沒到達眼底的笑。她旁邊的虛影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一前一後,兩個“呵”在次級空間的暗白色光線中疊在了一起,像是兩個人都被同一件事戳到了同一根神經,然後不約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回應。
“不愧是尹老,”虛影開口,嘴角那個還沒完全收回去的冷笑在他臉上留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說這句話時的語氣沖淡了,“這心胸,這肚量。被算計的事情都能看得這麼通透。”
尹乾擺了擺手,蒲扇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短弧線。他搖著頭,臉上的皺紋在暗白色光線中隨著他的搖頭動作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原位。“要想開。要不然這麼長的時間怎麼熬啊。你在這個容器裡待這麼許久的時間,要是什麼事情都往心裡擱,早把自己壓碎了。”
夏美站在那裡,沒有跟著他的話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的視線從虛影臉上移到尹乾臉上,定在那兒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她開口了。她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但裡面對著的方向和之前不一樣了——那些被她刻意壓制的情緒從這個音節起沒有再被繼續往下壓,它們被允許浮現出來了一小層,貼在她話語的表面。
“真的想開了,”夏美說,“您就不會在這跟我聊這些啊。”
尹乾聞言愣了一瞬。那一下愣神在他臉上的皺紋之間蔓延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開始動,從抿著到向上彎,從向上彎到完全展開成一道縫,然後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笑。那陣笑聲不大,但持續的時間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笑都長,從他胸腔裡傳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年久的人聲音裡特有的渾濁感,像是一扇很久沒有被推開過的木門在一次大力推動下打開了。
“哈哈哈哈——”尹乾笑的時候蒲扇在他手裡跟著抖了幾下,扇面上那些破損的邊緣在抖動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笑了一陣之後收了聲,拿扇子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抬眼看著夏美,臉上還殘留著笑意留下的紋路,“誰還沒點脾氣了。”
虛影站在旁邊一首沒有再開口,但他的嘴角在那個瞬間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如果不是夏美的視線剛好掃過去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它確實在那裡停了一兩息的時間才慢慢收回去。
夏美把視線從兩個人身上收回來,重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些銀灰色紋路的明滅頻率在她剛才那一段對話的時間裡己經恢復到了正常的節奏,亮度也回升了將近八成。她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感覺到體內的因子還在穩定地迴圈,她能感覺到地底陣眼的跳動節奏和她自己的心跳之間保持著精確的同步。
她抬頭看了看尹乾和虛影,又看了看次級空間的半透明壁面外面那些模糊的谷地輪廓,然後她重新蹲下身,把手掌貼回到深灰色的地面上。
“我得再下去一趟。”她說,“先幹正事。那些想不開的事等把大能擋在外面之後再想。”
。去開了鋪外向面地的灰深著順路紋的灰銀,開展方下心掌從新重暈的上面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