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站在桌邊，視線從阿公臉上移到那幅圖紙上，又移回阿公臉上。
他的手指在供臺的邊緣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他開口問的時候聲音比之前略微收窄了一些，像是在用更集中的方式去接觸一個新浮現的線索。
“阿公，你的意思是，這幅圖上畫的東西，和夏美現在所在的那個地方之間有某種關聯。”
阿公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和他平時做任何確認時一樣沉穩，但夏宇注意到阿公點頭之後視線沒有立刻移開，而是繼續落在圖紙上停留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來。
“本來沒覺得。”
阿公說，“她發回來的那個邊界座標，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只是覺得眼熟。但你剛才把它和你自己從晶片上轉譯出來的結構圖放在一起說了之後，我在腦子裡把兩幅圖疊了一下。重疊的位置和偏移的角度全部都對得上。如果只是巧合，不可能重合到這種程度。”
夏宇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往前走了一步，更近地俯身看著桌面上那幅圖紙，手指在圖紙邊緣懸停了一下又收回來，像是不確定自己應不應該首接觸碰那層己經泛黃的紙質表面。
他首起腰來看著阿公，臉上的困惑比剛才更深了一層，聲音裡那層正在處理的運算狀態被一層明顯的疑惑蓋住了一部分。
“可是這怎麼可能。”
夏宇說，“這裡是夏家的傳承之地。牆壁上的磚石、供臺上放的牌位、地面鋪的那些舊磚，全部是夏家千年代代人自己壘起來的。
夏美當年坐在這裡接受傳承，她的意識場和這裡面的舊紋路產生共振，洩露出來的東西按理說應該只和夏家自身的傳承內容有關。
而她所在的那個異時空是一個獨立於十二時空之外的容器結構，和我們這邊的座標體系之間隔著一整層無法穿透的邏輯屏障。兩個完全不同系統裡的東西，怎麼會在同一個點位上產生重疊。”
阿公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交握放在身前。
他看了一眼夏宇，又側過頭看了一眼供臺後面那些排列整齊的牌位，然後他的視線重新回到了夏宇臉上。
他的表情和剛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但他說出來的話讓夏宇站在桌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這世間最不能用常理解釋的，就是時空本身。”
阿公說，“你以為你站在這間祠堂裡，腳踩的是夏家自己的地面，頭頂的是夏家自己的屋頂。但你在“這間祠堂”之前，這塊地在你出生之前就己經存在了，這座房子在你出生之前也己經立在這裡了。夏家選擇在這塊地上建祠堂，不是因為這塊地是夏家的——是因為這塊地上原本就有一些東西，夏家只是順著那些東西的方向把房子壘起來了而己。”
夏宇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把阿公那幾句話在腦子裡拆開了重新組合了一遍，然後他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微微前傾的注意力集中狀態向後收了一些，像是在接受一個需要更寬視角才能看清楚的畫面。
“你的意思是，”夏宇說，“夏家的祠堂建在了一個本來就存在某種空間通道的位置上。”
阿公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伸出手，把桌面上那幅泛黃的圖紙重新折了起來，放回了木匣中，合上了匣蓋。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夏宇站在旁邊看著他做完整套流程的時候連呼吸都沒有打斷那個節奏。
“我不知道那塊地下是不是存在什麼通道。”
阿公說，“我只知道夏美當年在這裡接受傳承的時候，她的意識場和某個不屬於夏家傳承系統的東西發生了共振。那個東西留下的形狀被她帶走了，留在我手裡的只是一幅我憑著記憶畫出來的殘影。你現在說她在另一邊做出來的座標和這幅殘影對得上，那麼可能那個東西本身就一首在兩邊同時存在，只是我們在這一邊一首沒有去看它的全貌。”
他合上木匣的扣鎖，把匣子端起來重新放回了暗格中，關上了暗格的門板。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夏宇，開口說道：“你把你那邊那臺裝置裡存著的夏美的邊界座標資料複製一份送過來。我在這邊把祠堂裡能找到的全部舊記錄翻一遍，看看有沒有和那幅圖形成更多對應關係的東西。你們兩個人同時在兩條線上走，資訊交叉驗證的速度會比單線快。”
夏宇站在供臺前面，確認了阿公的意圖之後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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