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的回覆來得很快——快到尹乾甚至覺得她就在等這個傳訊的機會。
半柱香前他剛發出去的訊息，此刻掌心那枚臨時刻出的通訊印紋就燙了一下。
他攤開手，一行極細的字跡從紋路里滲出來，像血絲遊在皮膚底下：“不進次空。先躲。半日內他們沒空追你。”
下面跟著一道單向傳遞的地形烙印，標了暗河下游三處裂隙的入口，末端畫了個潦草的“等”字。
尹乾盯著那個“等”字看了很久。
掌心的印紋迅速暗淡下去，最後一絲熱度散盡時，那行字也徹底融進了皮膚裡，彷彿從未存在過。
“她怎麼說？”虛影站在兩步外的淺水裡，身形比方才又凝實了一些，膝蓋以下浸在暗河中能看出清晰的腿骨輪廓。
“不進。”尹乾把掌心翻過去扣在膝上，“讓咱們躲起來，她說半日內那些人沒空追了。”
虛影的眉骨抬了一下。
那張年輕的臉在水光映照下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瞳孔深處殘留的金色殘影還在緩緩跳動。“她什麼意思？什麼叫沒空追？”
尹乾沒答話。
他靠著鐘乳石閉上眼睛，暗河的水流聲從腳踝一首湧到耳膜上，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布聽雷。
他太熟悉夏美的作風了——那個女人的每一次“不進”背後，都意味著更大的動靜。
她不讓人進次級空間，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次級空間本身正在經歷不可逆的變化，要麼她有比給人避難更重要的事要立刻動手。
後者的可能性，比前者大十倍。
“走吧，”尹乾撐了一下石壁站起來，溼透的褲腿黏在腿上沉甸甸的，“先往她標的裂隙走。她從來不說廢話，讓等就等。”
虛影沒有追問。
兩個人沿著暗河往下游蹚了將近兩刻鐘，水溫越來越低，河床從碎石變成整塊的光滑巖板，腳踩上去滑得幾乎站不住。
尹乾在第三處裂隙口停了下來——那是一條僅容一人側身擠入的石縫，開口被垂下的鐘乳石簾擋得嚴嚴實實，若不是夏美標出來的位置，從外面看根本察覺不到這裡有路。
他們剛擠進裂隙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整個溶洞忽然震了一下。
那種震動不來自地面，不來自水流，而是來自——空氣本身。像有人在天地之間猛地拉緊了一根弦，然後鬆手，讓那根弦彈回來抽在所有東西上。尹乾的後腦勺一陣發麻，體內的金色紋路毫無預兆地跳了一下，隨即又狠狠縮回去，縮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他半跪在地上，雙手撐住石壁，指節捏得發白。
“……你感覺到沒？”虛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啞得發顫。
尹乾沒回答。
他感覺到了——整個天地禁制在這一瞬間像被人攥住了核心，以一種蠻橫至極的方式開始絞擰。
異能元素的流動出現了斷層，原本均勻彌散在天地間的能量忽然像退潮一樣朝某一個方向猛抽回去，速度快得讓空氣都發出了尖銳的嘶鳴。
裂隙外面的暗河水面在急速下降，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跌落，裸露出的河床上，那些原本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頭上，竟然開始冒出白色的裂紋。
“她在抽禁制上的東西，”尹乾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所有的。一絲都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