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的輪廓猛地清晰了一下。他的瞳孔裡那點金色殘影劇烈顫動，像風中的燭火。“她把別人的痕跡從禁制上抹掉——包括那些異能行者的？包括——”
“包括我們這一脈所有人的。”尹乾把後背貼到石壁上，仰頭看著裂隙頂上那一線天光般的縫隙，那裡正有細碎的石粉簌簌落下，“她不讓你進次級空間，是因為次級空間現在整個都在用來盛這些抽回來的東西。你進去會……”
他沒說完。但虛影己經明白了。
裂隙外面的暗河水位降到了底，露出了河床深處一條橫貫左右的巨大裂縫——那裂縫的邊緣正在快速蔓延白色的冰晶狀紋路，凡是被這些紋路覆蓋的地方，石頭都在碎成齏粉。
天地的能量平衡被打破了。夏美在做的不是緩慢吞噬，而是一場乾淨利落的“清洗”——她要把禁制上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異能烙印統統剝離乾淨，把所有“別人的東西”從這張天羅地網上剔出去，然後一口吞下。
這意味著什麼，尹乾心裡清清楚楚。
這意味著接下來一段時間裡，這片區域所有的異能行者都會失去對元素的正常感應。
他們的精神力觸手會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亂飄，他們的能量儲備會以驚人的速度流失回禁制當中——或者說，流失回夏美的嘴裡。
追殺他們的那些異能者，此刻大概正在體驗一種從雲端首墜深淵的恐懼。
“軟柿子”忽然變成了全天下最硬的石頭，因為捏他們的那隻手，自己正在被抽筋扒皮。
裂隙外面傳來極遠的、幾乎被岩層扭曲得變了形的聲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大聲呼喝著什麼“能量沒了”“聯絡中斷了”。
那些聲音穿過層層岩石傳進來的時候，己經只剩下模糊的嗡嗡響，像一群被捅了巢的蜂。
虛影慢慢站首了身體。
他的身形在這一次震動之後似乎又凝實了一分——不是吸收了能量的那種凝實，而是這具正在恢復的身體感知到了天地間急劇變化的能量格局，本能地繃緊了每一寸輪廓。
那張年輕的臉在幽暗中轉過來，看向尹乾。
“她把所有人都踢出去了，”虛影說，“接下來呢？”
尹乾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條金色紋路。
它在劇烈地跳、在縮、在閃，像一條被突然抽空了周圍所有水的魚，拼命撲騰著想要抓住點什麼。
但他知道夏美不會動這一條——因為他和虛影身上這點東西，是她計劃裡最不會威脅到她的那一丁點碎末。
但前提是，他們得老老實實待在這個裂隙裡，等到那場“清洗”結束。
“等。”尹乾把那個字又唸了一遍，聲音輕得像是對自己說的，“她說了，半日。半日之後，那些人連追我們的能力都不會有——他們的能量根基都被抽光了，至少廢掉三成。到時候軟柿子……”
他沒把話說完。但他嘴角那個弧度，在裂隙的暗光裡，顯出了某種跟虛影極其相似的鋒利。
而在這片天地之外、在所有異能行者感知的盡頭，夏美正坐在那團被抽回來的、濃稠得幾乎凝結成實質的能量洪流中央。
她閉著眼，手指插在虛空中，像漁夫攥著漁網的綱繩。
那些從禁制上被硬生生撕扯下來的異能烙印在她指尖化為星塵，然後被她張開嘴，一點一點，嚥下去。
她的眼瞼下面，兩道金色的細線正緩緩亮起，像兩把剛剛開刃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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