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的時限比尹乾預想的短得多。
裂隙裡的水汽越來越幹，空氣裡原本那種溼潤的苔蘚味被一種奇怪的、焦灼的氣息取代了——像是把雷電曬乾了碾成粉末撒在風裡。
他靠在石壁上，感覺到體內的金色紋路從最開始的劇烈跳動逐漸平息，最後縮成一條安靜的細線趴在血管表面，不再掙扎。
虛影坐在他對面，身形己經凝實了七八成。那張年輕的臉如今能從各個角度看清了——眉骨高挺，下頜收得很利落，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的時候顯得有幾分不近人情。
他的瞳孔裡那點金色殘影還在，但己經穩定下來了，像一顆被馴服了的星子。
“外面沒動靜了。”虛影說。
他說得沒錯。一個多時辰之前裂隙外面還隱約傳來異能者的呼喝和慌亂腳步，但那些聲音像退潮一樣越來越遠、越來越稀，到了最後一刻鐘，徹底歸於死寂。
連暗河的水流聲都停了——因為河水早就乾透了，河床變成了一條白花花的碎石溝。
尹乾站起來，側身擠過裂隙口，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他愣了三秒。
溶洞還是那個溶洞，但一切都變了。
暗河裸出的河床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是石頭被抽乾能量後風化的殘骸。穹頂上的鐘乳石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細裂紋，有些己經齊根斷落，摔在河床上碎成了渣。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空”——好像這片空間裡所有的“重量”都被抽走了，連腳步聲迴響都比平時短了一截。
但比這些更驚人的，是洞裡多出來的那些人。
暗河下游的拐彎處癱著三個人，穿著異能行者制式的黑色短袍，但袍子鬆垮垮掛在身上，像套在骨頭架子上。他們有的趴著有的仰著，眼睛裡滿是茫然和恐懼。
其中一個勉強撐起上半身，抬手去夠自己的腰側——那裡原本應該掛著一枚能量晶石，現在只剩一個空蕩蕩的皮套。
尹乾盯著那人的手看了三秒。那雙手在抖，指尖蒼白，沒有一絲異能流轉的光芒。
“……退化了。”虛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幾乎像嘆息。
尹乾沒回頭。
他看見那個異能行者試圖凝聚精神力——額頭上暴起青筋，太陽穴突突跳著，但什麼都沒發生。那人的臉扭曲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一樣重重倒回碎石上，眼眶裡有渾濁的液體湧出來。
不止那三個人。
順著暗河往上游望去，更遠的拐角處還有五六個人影，姿勢各異，有的靠牆坐著，有的蜷成一團，但無一例外，他們的身上己經感覺不到任何異能波動的痕跡了。
那些曾經能橫掃精神力觸手、能凌空踏水、能在黑暗中精準鎖定目標的異能行者，此刻跟普普通通的傷兵沒什麼兩樣——甚至更慘，因為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在飛快地流失。
“夏美把他們的根基都薅走了，”尹乾縮回腦袋，靠回裂隙內側的巖壁上，聲音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異能不是暫時沒了，是永遠沒了。那層東西從他們血脈裡被剝離乾淨了。”
虛影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骨節咔地響了一聲。“那我們呢？”
尹乾低頭看自己的手臂。
金色紋路依然在，安安靜靜地伏著，像一條冬眠的蛇。
他試著催動了一下——紋路亮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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