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很長，長得不像話。
夏美數著步子，數到第一百三十七級時，腳下的灰塵忽然變薄了。空氣裡的潮溼味道被一種更熟悉的東西取代——粉筆灰、舊書頁、還有食堂油煙機經年累月積攢的油膩味。她認得這個味道。
舊教學樓。
階梯盡頭是一扇鏽蝕的鐵門，門板上貼著褪色的消防疏散圖。雷克斯伸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向外彈開。光湧進來，灰白色的、帶著雨意的天光。
他們站在舊教學樓一樓的走廊裡。
走廊兩側的教室門都開著，桌椅歪斜，黑板上的粉筆字只寫了一半，像是上課到一半所有人同時消失了。牆上的時鐘停在某個凝固的時刻，秒針卡在五十七秒的位置。窗外，金時空的雨正綿綿地下著，把操場上的雜草洗得發亮。
“多久了？”夏美低聲問。
雷克斯走到窗邊，朝外看了一眼。“教學樓沒人。整個校園都是空的。但操場上的草修剪過——最近有人來過。”
“沈默的人？”
“或者別的什麼。”雷克斯收回目光，“先找通訊點。鐵時空的通訊符在跨時空環境下訊號會被稀釋，得找高一點的地方。”
夏美點頭。兩人沿著走廊朝樓梯間走。經過一間教室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隻咖啡杯。乾涸的、變質的咖啡，杯壁上結了一層深褐色的垢。和雷氏集團地下三層那隻一模一樣。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雷婷。
“走。”雷克斯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沒有回頭。他也看見了。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走路的步子沒有亂。
舊教學樓樓頂。
雨己經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金時空久違的淡藍色天。夏美爬上樓頂邊緣的蓄水池平臺，從懷裡取出灸舞給的盟主令。銀色的令牌在灰白天空下泛著冷光，背面的傳送符文被她指尖的體溫啟用，開始緩慢旋轉。
“鐵克盟。”夏美對著令牌說，聲音被風削得有些散，“我是夏美。通道己透過。金時空舊教學樓地下確認存在靜默核心，西名被俘者存活。沈默己現身，身上有阿公的封禁。重複，西名被俘者存活。”
令牌上的符文轉了三圈，然後亮了一下。傳出去了。
夏美鬆了口氣，把令牌收好。她轉身時，雷克斯正靠在樓頂的圍欄上，低頭看著自己肩膀的傷口。黑色的邊緣己經不再擴散了，但傷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隱隱搏動，像埋了一顆種子。
“沈默的光線裡有東西。”他說，抬頭對上她的目光，“我感覺到了。它在我身體裡。”
夏美走過去。玉牌在她掌心自發地亮起來，暗金色的光照在雷克斯傷口上。黑色邊緣微微退縮了一點，但沒有消失。
“玉牌能壓住它。”她說，“但需要時間。”
“多久？”
“我不知道。可能幾個小時，可能更久。”她攥緊玉牌，“先不管這個。我們得回去——”
“夏美。”
雷克斯的聲音忽然變了。她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向樓頂的另一側。
舊教學樓正門前的廣場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群人。
他們穿著金時空普通人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上去和任何一條街上的行人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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