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教學樓的門廳裡光線昏暗，雨後的水汽從破窗灌進來，在地磚上凝出一層薄薄的水膜。夏美踩上去，鞋底發出輕微的水聲。
樓頂那個灰白色的影子己經不見了。
“它在哪？”雷克斯低聲問。
夏美沒回答。她站在門廳中央，掌心攤開，玉牌的光慢慢亮起來。暗金色的光在地磚上鋪開，像水一樣流過每一道縫隙，照亮了牆角的積灰、天花板的裂痕、樓梯扶手上的鏽跡。
光在走廊盡頭停住了。
那裡有一道門。鐵皮門，漆成和牆面一樣的顏色，如果不是玉牌的光照上去，根本看不出那裡有一道門。門上沒有把手，只刻著一個字。
夏。
“和夏家有關？”夏美說
她走過去，把掌心按在那個“夏”字上。玉牌的光從她指縫裡溢位來，那個字亮了一下，鐵皮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裡面是一間很小的房間，西面牆都是木架，架上堆滿了發脆的卷軸和布帛。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個穿灰白長袍的人，面容模糊，只有一雙眼睛畫得格外清晰——純黑的，沒有瞳孔和眼白。
夏美心裡一緊。和沈默一樣的眼睛。
但畫上的人不是沈默。畫的右下角有題字，己經褪色得幾乎看不清。夏美湊近，玉牌的光照上去，字跡才勉強浮現：
“夏家守印人，緘。”
“緘。”夏美重複這個字。沈默一首被稱為“緘”。但這幅畫上的人是更早的。
身後傳來極輕的聲音，像紙在風裡翻動。夏美猛地轉身。
房間的角落裡，蜷著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很小，像一隻大貓蜷在一起。她定睛看去——是一個人，很老很老的人，皮膚乾枯得像舊紙，頭髮和衣服都是灰白色的，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他的眼睛睜著，純黑，沒有瞳孔和眼白。
和畫上一模一樣。
“你來了。”老人的聲音像從紙頁間擠出來的，乾澀、輕飄，“夏家的血脈。”
“你是——”夏美蹲下身，和他平視。
“守印人。”老人說，“初代守護者封緘的時候，我在這裡。沈默被封的時候，我也在這裡。”
“你活了三百年？”
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乾枯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來。“我不算活著。我被封在這裡，和沈默一起。只不過他在下面，我在上面。”
雷克斯靠在門框上，手按著短刃。“你是夏家的人？”
“我是夏家的僕。”老人說，“初代守護者封緘之前，把一部分力量留在了這條通道里。那條暗金色的路，是用我的血養的。我活著的時候養它，死了以後，我的靈還在養它。”
他抬起一隻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幅畫。“畫上的人是我。沈默用我的樣子做了他的臉。他以為封了我就斷了通道的根。他不知道，根在地下，不在上面。”
夏美心裡一動。“所以舊通道還有另一條分支？”
老人點頭。他撐著牆壁想站起來，但動了一下就放棄了。“聽我說，丫頭。沈默把魔氣封進你玉牌裡，是想讓玉牌認他為主。你靠近他時，玉牌會主動把封印之力送給他。到時候你不但封不住他，還會把初代守護者的心血全賠進去。”
“阿公說要逼他自己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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