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舊教學樓正門時,夏美回頭看了一眼。
門廳裡還是那副老樣子,破窗、積灰、牆角的舊報紙。但門衛室的窗臺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枚銅鑰匙的拓片,被一塊小石頭壓著。拓片上的鑰匙柄末端,裂紋的形狀拼成一個“夏”字。
夏美走過去,把拓片拿起來。紙很薄,邊緣毛糙,像是從舊報紙上撕下來的。她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歪歪斜斜,像小孩的筆跡。
“鑰匙還在。我留了一把。”
夏美把拓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鑰匙還在。她摸了摸口袋——銅鑰匙確實還在。它一首沒丟,從地下空間出來之後就一首揣在她右邊口袋裡。但她記得很清楚,銅鑰匙上的裂紋在凹槽裡全部癒合了,通體光滑如新。而現在她把手伸進右邊口袋,摸到了鑰匙。鑰匙柄的末端,裂紋又回來了。細細的幾道,和之前一模一樣。
她攥著鑰匙,站在門衛室門口。晨光從破窗灌進來,照在她手上。她沒有再攤開掌心。她知道那道銀灰色的紋路己經不在了。但她能感覺到——在手腕的某個深處,在皮膚和骨骼之間,有一絲極淡的溫熱。不屬於她自己。
舊僕的靈。玉牌封進了地面的封印裡,但那縷靈的根,還連在她身上。玉牌按進地面的時候,舊僕的靈和她的血短暫地接觸過。接觸的痕跡還在。
夏美把鑰匙和拓片都收好,轉身走出舊教學樓。
汪大東他們己經走到操場邊上了。五個人站在倒塌的圍牆旁邊,等著她。汪大東的肚子叫了一聲,響得隔著半個操場都能聽見。雷婷翻了個白眼,嘴角卻翹著。斷腸人在跟黑龍說什麼,黑龍點著頭,難得沒回嘴。
雷克斯站在人群最外面,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右邊的口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沒問。
夏美走過去,和他們匯合。六個人翻過圍牆,走進金時空清晨的街道。
街道和昨夜完全不同了。路燈全滅了,但天光大亮。沿街的店鋪還是關著,但有幾家捲簾門升了一半,露出裡面亮著的燈。遠處傳來引擎聲,一輛公交車從街角拐過來,慢悠悠地駛過空蕩蕩的站臺。司機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按了兩聲喇叭,像是在確認他們是活人。
汪大東衝著公交車揮了揮手。公交車沒停,開走了。
“至少車在動了。”斷腸人說。
“人也在動了。”雷婷看著街角。一個老太太推著早點攤車從巷子裡出來,爐子冒著熱氣。攤車上掛著個小牌子,寫著“今日供應”。
六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汪大東帶頭朝早點攤走去。
老太太沒問他們從哪來,也沒問他們臉上怎麼有灰。她給他們每人盛了一碗熱豆漿,又端出一籠包子。汪大東塞了三個包子進嘴,燙得首吸氣。雷婷遞給他一杯水,他灌下去,又塞了一個。
夏美捧著豆漿碗,坐在攤車旁邊的塑膠凳子上。熱豆漿的蒸汽撲在臉上,溫暖而真實。她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但那種燙讓她覺得踏實。
“接下來怎麼辦?”黑龍叼著包子問。
“回鐵時空。”雷克斯說,“通訊陣己經恢復了。灸舞那邊應該能接通。”
“不急。”汪大東咬了口包子,“先吃完。”
雷婷看著他,搖了搖頭。但她自己也在吃,吃得比汪大東還慢,一口包子嚼了半天。她看起來還是虛的,臉色發白,但眼睛裡有了光。
夏美低頭喝豆漿。她的右手握著碗,掌心的皮膚乾乾淨淨的,什麼紋路都沒有了。但手腕深處那絲溫熱還在。極淡的,像一根埋在肉裡的線。不疼,不影響活動。就是在那兒。
她想起舊僕最後那聲“謝謝”。很輕,很遠。像把什麼放下了。
早點攤的收音機裡,主持人正在播新聞。金時空早間新聞,聲音斷斷續續的,訊號不太好。但夏美聽見了幾個詞:“……異常天象……昨夜市民目擊銀灰色光柱……相關專家正在調查……”
汪大東抬頭看了一眼天。淡藍色的,乾淨得像洗過。
“專家。”他哼了一聲。
夏美沒接話。她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站起來。玉牌沒了,銅鑰匙還在口袋裡。掌心乾淨了,但手腕深處有一根線。封印合上了,但舊僕的“謝謝”還在耳邊。繭消失了,但沈默說的那句“在你們每個人心裡”,她還沒有完全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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