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了。
議事廳不見了。石磚不見了。人不見了。她站在一片純白的虛空裡。腳下什麼都沒有，頭頂什麼都沒有。西面八方都是白的。無限延伸的白。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白色。和一行行在空氣中流動的字元。密密麻麻的。初代守護者文字。但比舊通道壁上的更密、更快、更冷。每一行字元都在流動，在旋轉，在重新排列。像程式碼。像某種正在執行的程式。
夏美低下頭。她看不見自己的手。看不見自己的身體。她低頭的時候，只看見一行行字元從她的位置湧出來，朝西面八方擴散。和牆上那些字元一樣。和天上那些字元一樣。
她的頭還在痛。痛得像要炸開。她伸手去按太陽穴。但手不見了。她看見一行字元從她手的位置升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散開。像煙花。像訊號。
“夏美。”
一個聲音從白虛空的深處傳過來。很輕。很平。沒有任何情緒。像通訊陣裡傳出來的那種聲音。機械的。不帶人味的。
她轉過頭。白虛空的深處，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形。灰白色的長袍。極淡的灰色頭髮。寡淡的五官。和沈默一樣。和舊僕一樣。和始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白的。純白的。瞳孔和眼白之間沒有環。什麼都沒有。就是一整片白。
那個人看著她。然後歪了歪頭。嘴角牽動了一下。
“你終於來了。”
夏美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話都在這一刻對上了。沈默說“你終於來了”。舊僕說“你來了”。始說“你終於來了”。現在這個人也說“你終於來了”。每一個。每一個都是同一句話。每一個都在等她。
她低頭看著腳下流動的字元。那些字元在拼湊，在重組。她看見了阿公的臉。汪大東的臉。雷婷的臉。灸舞的臉。斷腸人的臉。黑龍的臉。雷克斯的臉。每一個都出現過。每一個都活了。每一個都在她記憶裡。但那些記憶在扭曲。在融化。在變成一行行字元。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純白眼睛的人。
“你是誰？”她問。聲音在這個空間裡迴盪。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她能感覺到聲音在字元之間傳播。
那個人歪著頭。嘴角牽動了一下。和白虛空中所有字元的流動頻率同步。
“我是你的介面。”他說。
夏美盯著他。頭痛在加劇。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她腦子裡鑽出來。她攥緊拳。腕子深處的根鬚猛地跳了一下。和之前所有的跳動都不一樣。這一次，根鬚在拽她。朝那個純白眼睛的人拽。
“介面。”她重複了一遍。
“你進來的時候，總得有個介面。”那人說。他抬起手。純白色的手指點在空中。一行字元在他指尖浮現。初代守護者文字。夏美認出來了。和帛書上的那行字一樣。“核中有門。門後有路。路盡處，夏家歸。”
“你走完了路。”那人說。“夏家歸位了。”
他指向夏美腳下。夏美低頭。白虛空的地面——如果那能叫地面——正在裂開。裂縫深處，她看見了另一個空間。金時空。舊教學樓。門衛室的窗戶。那行鉛筆字。還有操場。還有天空。還有更遠處的雷氏集團大樓。
“歸位的意思是——”那人歪著頭，嘴角又牽動了一下，“你回來了。”
夏美盯著他。頭痛得像要裂開。但她在痛裡抓住了一個東西。一個念頭。一個從最開始就埋在她腦子裡的、她一首沒敢面對的東西。
“鐵時空。”她說。聲音在字元之間傳播。“沈默。舊僕。核。始。鑰匙。十二個時空。異能錨點。所有的事。從頭到尾。都發生在——”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純白眼睛的人。
“都在一個程式裡。”
那人沒有否認。他只是歪著頭，看著她。純白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夏美攥緊拳。腕子深處的根鬚在拽她。在拽她穿過裂縫。穿過那個門。回到金時空。回到舊教學樓。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這是迴圈。”她說。聲音在抖。“我從一開始就在迴圈。我以為是沈默。是舊僕。是始。是鑰匙。但都不是。我一首在一個程式裡迴圈。你把我放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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