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空的第七年，生長痛來了。
最開始是金時空的街道。汪大東和丁小雨出任務的時候，走到一半的路突然消失了。不是裂開，不是塌陷，就是單純的消失了。像一張畫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中間一段，只剩下兩頭懸在空中。汪大東差點一腳踩空，被丁小雨一把拽住。
“這什麼鬼？”汪大東看著腳下那片空白，後背發涼。空白處什麼都沒有，連黑暗都沒有，就是純粹的“沒有”。
“新時空在生長。”夏美趕到的時候，蹲在空白邊緣看了很久，“但長得太快了。有些地方還沒長好，有些地方長歪了。”
“那怎麼辦？”
夏美站起來，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片空白。“得補。用我的骨血去補。”
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空白邊緣。紫藍色的電光從掌心滲出，沿著空白與實體交界的地方蔓延。那些電光像針線一樣，一點一點把斷裂的路面縫合起來。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路面才重新出現，雖然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像一塊補丁。
汪大東注意到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你沒事吧？”
“沒事。”夏美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指尖在微微發抖，“耗了點力氣，回去吃頓好的就行。”
但問題沒有那麼簡單。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類似的空白在十二個時空到處出現。有時候是建築缺了一角，有時候是天空裂了一條縫，有時候是某個人走著走著突然少了一隻手。夏美疲於奔命，每天到處跑，到處補。她的臉色越來越白，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
汪大東開始注意到一些更奇怪的事。
夏美在的時候，她周圍的東西會變得“更真實”。她站過的地方，地面的紋路會更清晰。她碰過的樹，葉子的顏色會更綠。但她一走，那些東西就開始褪色，像褪了色的照片，慢慢地變淡。汪大東有一次偷偷跟在她後面，看見她走過一條街，整條街都亮了起來，像被點亮了燈。等她轉過街角，那條街的光就暗了一半。
他去找斷腸人。
“她不是在補新時空。”斷腸人把汪大東拉進店裡，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她在拿自己喂新時空。她的骨就是新時空的骨，但新時空長得太快，骨不夠用了。她只能把自己一點一點拆開，餵給新時空吃。”
“那她會怎麼樣？”
“會消失。跟五年前一樣。但這次是徹底的，一點渣都不會剩。”
汪大東感覺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他衝出斷腸人的店，跑到夏美住的地方。夏美不在，她還在外面補那些該死的空白。汪大東找了一整夜，最後在銀時空的一片竹林裡找到了她。
她靠在一棵竹子上睡著了。竹林裡的紫藍色光紋比別處都密，像一張網一樣把她裹在中間。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汪大東能透過她的肩膀看見後面的竹子。她的手搭在膝上，指尖還在無意識地釋放著微弱的電光。
汪大東在她面前蹲下來。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指尖穿過了她的皮膚，只感覺到一陣微弱的電流。
“夏美。”
她沒醒。
“夏美。”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在發抖。
夏美的睫毛動了一下。她慢慢睜開眼，看見汪大東蹲在面前，眼睛紅紅的。她愣了一秒，然後皺起眉。“你哭什麼？”
“你他媽在拿自己喂新時空。”汪大東的聲音是啞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夏美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然後抬起頭，看向竹林深處。“你知道了又怎樣。這是唯一的辦法。”
“屁。”
“新時空需要骨。我就是骨。骨不夠了，只能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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