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有人想趁機動搖侯府根基，意欲除我？
他閉了閉眼，緩緩鬆開手中紙條，拿到鼻尖輕嗅，只聞到尋常三兩銀子的松煙墨香氣。細細辨認字跡，筆鋒輕盈飽滿，所用紙張卻是毛邊竹紙。
他唇角微勾，神色愈發沉冷，放下紙條，雙手緊緊攥成拳，指節咯咯作響，一字一頓、咬牙沉聲道：“這書生，有意思！”
此時門口響起敲門聲，一道渾厚的嗓音傳來：“侯爺，屬下顧忠。”
“進來。”聲音沉穩。
顧忠是鎮北侯府三代家生子，顧晟的貼身護衛。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顧晟書案前，微微躬身拱手：“侯爺，珍禽舍那老伯早己潛逃。曹管事連夜追查府中和老伯親厚之人，以及一眾行跡異樣的僕役，一無所獲。”
聞言，顧晟眉頭越蹙越緊，沉吟片刻問道：“曹管事人在何處？
顧忠：“在前院。侯府護院之首己被杖責二十、罰俸半年，他一併處置了府內近日憊懶出錯的下人。”
顧晟略思量：“二十，己是寬待了。改罰俸一年。”
“屬下定按侯爺吩咐傳達。”顧忠應聲，隨即話鋒一轉，“府兵統領自請軍杖三十，罰俸半年。”
顧晟指尖微動：“皆是昔日袍澤，往後多加警醒便是。軍杖改為二十。”
顧忠：“屬下替他謝過侯爺寬宥。”
“這一年逢落雨，你的舊傷痛可有所緩解？”顧晟望向他。
“多謝侯爺當年賜藥，己然好轉許多。”顧忠感激道。
顧晟望著眼前沉穩幹練的屬下，此人曾數次於危難之中相救，亦是他沙場之上可以託付後背的袍澤。思忖片刻，他淡淡開口問道：“顧忠，你覺得曹管事此人如何？”
顧忠神色一凜，心底暗自忐忑：侯爺這是何意？略停頓，據實作答。“屬下與他相處甚少，不敢妄議。”
顧晟將他的緊張瞧得分明，神色稍稍緩和：“不必緊張，我只是隨口一問。
言罷，一聲輕嘆。“是啊，相處甚少。”
顧晟目光沉冷幽遠，緩緩道：“顧忠，派人盯緊胡家、孫家、洛雲逸，還有那名曾滯留在會客正廳的書生，連同曹管事一併監視。務必隱匿行跡，絕不可叫對方察覺！”
顧晟靠回椅背：“至於沈家，不過一群不入流的婦人，一心只想攀附罷了，便由著昀兒去。”
“遵命！屬下即刻著手辦理。”說罷，顧忠快步退下。
顧晟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沉冷低語：“這一潭渾水之中，不知有幾條大魚在攪弄？罷了，辭官也不是不可。”
片刻後，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可上頭那位，要的是侯府血流成河呢！該如何破局？侯府終究要擇邊而立嗎？”
他摩挲玉扳指的手一頓，抬眸，聲音沉而冷：“若紙條上所言屬實，今日一個老伯尚且能夠潛逃，這侯府府兵怕是早己成了篩子。
“昔日的府兵副統領，那隨我戍守邊衛的鐵漢子，他究竟想要什麼？因舊日暗傷致腿跛的他終有怨言。還是……某人某事。”
顧晟從棋奩中拈起一枚棋子，攥緊擲出。“砰”的一聲，棋子撞在牆壁之上，並未碎裂，反倒化為齏粉。
顧晟無心梳洗，和衣臥在書房一側的小榻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