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讓他們繼續盯緊。”
顧昀眉眼冷沉,擱在案几上的手驟然攥緊成拳,骨節發出脆響。暗一垂著頭,不敢窺看主子神色。
片刻後,顧昀沉聲發問:“顧明前段時間離府,去往了何處?”
“回主子,啟津府。屬下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摸清了大致方位。”
顧昀指尖又收緊幾分,道:“不怨你們。謹慎是好事,萬萬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等明白。”
暗一清清楚楚看見主子臉上晦暗難辨的神色,下意識眉頭微蹙,默然行禮,悄聲退下。
顧昀輕闔雙眼,手指緩緩擱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衣袍之下藏著一處燙傷。
***
那一年他十歲,偽裝殘疾尚不足三月。時值初秋,他坐在輪椅上,抬眼望向蟄淵居里那棵老槐樹,入目是片片零落的黃葉。他閉上眼,一滴淚水無聲滑落,心口陣陣抽緊,心底的思念一寸寸蔓延開來:孃親,兄長,昀兒好想好想你們。
這時,年僅八歲的顧明來到蟄淵居門外,對著守院的婢子道:“不許出聲,本公子想念二哥哥了,特意帶了他愛吃的糕點來看他,要給他一個驚喜。”
那婢子遲疑片刻,看著三公子一臉單純認真的模樣,終究默默點了頭。
望著顧明躡手躡腳進去的背影,婢子暗自嘀咕:“不過是個孩童,能生什麼事端。況且,暗處還有侍衛守著,出不了岔子。”這般想著,婢子轉過身,修剪起旁邊花盆裡的花枝。
顧昀正兀自神傷,顧明己然走到他身側。暗處值守的侍衛看見三公子,眉頭一皺,遠遠互相遞了個眼色,全都按兵不動,靜觀事態發展。
顧明放下手裡的糕點,端起一旁的茶壺,那壺下的爐火燒得正旺。顧昀有所察覺,循聲轉頭,耳邊傳來顧明甜軟的聲音:“二哥哥,茶涼了,我給你添茶。”
不等顧昀應答,顧明雙眼冒光,右腳一拐,左腳一滑,一個踉蹌,一壺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了顧昀的腿上。
顧昀垂著頭,緊咬牙關,雙手死死摳住輪椅內壁。暗處侍衛飛身上前,抱起顧昀快步衝進內室。顧昀偏過頭,狠狠咬住侍衛的上臂。這名侍衛正是趙承影,他悶哼一聲,衣袍下滲出血絲……
侍衛迅速找來顧嬤嬤。
顧嬤嬤小心剪開衣袍,露出一大片通紅的燙傷,膝蓋處起了不少水泡。她眼尾泛紅,取來銀針燒紅消毒,一點點挑破水泡,將積液排淨,再輕輕敷上清涼散——藥方內含大黃、黃連、寒水石。
顧昀強自忍耐,那灼燒般的劇痛久久不肯褪去。顧嬤嬤拿起浸過溫水的帕子,輕輕拭去顧昀臉上的淚痕,聲音冷沉:“小公子怎會受此傷?!”
那婢子撲通跪倒在地,哭道:“是奴婢的錯……顧嬤嬤,求您責罰奴婢……奴婢不該看三公子年紀小,便放任他進院。”
顧嬤嬤恨恨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婢女,抬頭沉聲吩咐:“拖下去,按家法杖責。其餘人都到院外觀刑。往後,誰若是侍奉二公子稍有疏忽,責罰加倍!”
婢子哭嚎著被人拖了出去,不多時,院外便傳來杖打聲與痛呼之聲。
顧嬤嬤輕輕嘆息:“此事也並非全無益處,府中窺探之人會少上許多,只是苦了公子。”
聽聞此話,顧昀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軟墊。
回憶到此,顧昀擱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了衣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