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隻劍匣擺在桌上，看著像同一批貨，搬起來很有自己的主意。
賀山把最後一隻放穩，甩了甩手：“最輕和最重差四斤。藏劍院的包裝已經統一了，裡面肯不肯統一，另說。”
錄事給每隻匣子掛上編號，從甲到己。第二問允許翻譜、檢視舊器材、進行基礎動作驗證，禁止照譜連練後六式。腕帶越過授藝線會發熱，系統也不會將觀察動作寫進武學欄。
題目只有一行：六本舊譜中，選出現行標準的真本。
答題限時一個時辰。桌邊另擺著R1標準譜，內容與戊本最接近，頁角標滿肩角、步長和劍尖誤差。只看欄位，另外五本像沒填完的舊錶。
周硯先看那些沒填滿的地方。乙本在第八式旁畫了一道向外的短弧，丙本把握位往後移了一指，己本的人物兩腳靠得很近。這些都沒標具體角度，卻被人在紙邊反覆描過，墨色深淺不一。
拿來練過的譜，常會留下這種不整齊。
韓錚翻得快。他學過完整十三式，先看銜接順序，甲本第十式腳位錯一格，丁本第十二式握位與前頁相沖，像轉抄時出了問題。他推開兩本，留下乙、丙、戊，又把己本壓在手邊。
“己本第九式換步太短。”一名內訓候選說。
“也可能練的人腿短。”韓錚答道。
那人看了眼譜中人物，沒再急著劃掉。能走到第二問的候選都懂些劍，廳中很快分出幾種答案，誰也沒把六本當成一真五假的猜謎冊。
周硯從甲本翻到己本，只記每一頁的落腳、持劍高度和力線去向。六本差別都小，單獨看哪一本都說得通；放到他身上試，有兩處甚至會逼左腕多轉半寸。
譜是死頁，留下譜的人總得碰過東西。
他問錄事：“配套舊劍還在嗎？”
錄事查過目錄，帶他們去了後庫。六排木架上掛著舊練習劍、護腕和替換木臂，器材表只寫年代與櫃號，沒寫使用者姓名。很多木件已經發黑，劍柄纏布卻還留著掌心磨出的淺槽。
賀山負責把六匣配套器材搬出來，逐件稱重。甲、丁兩套確實有轉抄問題，可舊劍與錯頁對不上，顯然譜頁後來被人換過。乙本配輕劍，木臂長；丙本劍重一斤，握柄磨痕靠後；戊本護腕內側壓痕深，外緣卻很乾淨。
稱重臺只能放一件，賀山來回搬了十二趟。他把數字依次寫在木牌上，又拿繩尺量六條木臂，量到己號時多量了一遍：“短一寸半。若這也算抄錯，木頭跟著錯得挺認真。”
旁邊候選拿起丙本舊劍，照標準握位一試，劍尖立刻下沉。手後挪一指，重心才回到掌根，正對譜邊那條黑線。
己本最奇怪。劍重，木臂比其他五套短一截，劍柄磨痕緊靠護手，像有人總把手往前頂。
“這樣握，腕會吃力。”顧青禾拿起舊護腕，只看內側變形，“長期練的人如果前臂短，又要控重劍，常會把握位往前挪。壓痕應該在這裡。”
她用指腹點了一處發亮的皮面，又把護腕放回桌上：“這隻能說明有人這樣代償。是否能練、該不該當答案，你們自己試。”
周硯套上對應長度的木臂架。架子固定在肩側，只允許做劈、刺、撩三條基礎線，超出授藝限制便會鎖住。己本人物的步幅縮短，握位前移，若按周硯的手臂長度照搬，劍尖會在換步時偏出中線，左腕也得往裡擰。
第一次偏線，木架側面的銅針在紙上劃出一道斜痕。第二次，他強行把劍尖掰回去，斜痕直了，護腕裡的壓力木片卻亮成紅色。動作表面更接近標準，代價全藏在袖口下面。
顧青禾讓他立即鬆手，等紅色退下才準換架。她沒有說哪本真，只在記錄上寫了兩個結果：長臂使用己本，劍尖可校正，腕部承壓超線。
他停下，調短木臂，再把配套重劍換上。
這一次，劍尖回來了。短臂架借更近的握位控住劍身，縮短的半步也讓腰背趕得上。動作談不上適合周硯，放在這套身體條件下卻能完成受力閉合。
己本的短步並非少抄一格，是寫給另一種身量的人。
他又試乙、丙、戊三本。乙本長臂配輕劍，換線寬，適合肩幅更開的人；丙本把握位壓後，靠劍重帶回；戊本在第八式前多留一線肘部空間，舊護腕的壓痕顯示原使用者曾避過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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