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九章把門開到三指寬,聽完複試規則,又關回兩指。
“後六式不借。”他說。
周硯站在歸藏樓門外:“我沒來借。”
“那你來問什麼?”
“大成十三式換線時,哪一處必須回基礎受力?”
門縫裡安靜了一會兒。聞九章把一根竹片伸出來,點了點周硯腰間的練習劍:“你有七式。”
“對。”
“沒有的招就是沒有。問清它怎麼回,也不會長出來。”
竹片收回,門又窄了一點。聞九章拒絕得很徹底,連一句模糊提示都沒送。周硯也沒繼續敲門。昨天公開課看過十三式,今天再從聞九章嘴裡拿一條答案,複試便少了驗證的意義。
門後傳來翻書聲。周硯走出巷子前,聞九章又隔門補了一句:“七式是你練過的。眼睛記下來的六式,還不是你的。”
這話沒告訴他梁照川哪裡有破綻,只把邊界再畫了一遍。周硯回到住處,在小院裡把前七式慢走一次。每到第七式收勢,他都停劍歸中線,不往記憶裡的第八式接。肩背如何回收,他看得見;內息如何續、步位如何合,手裡仍是空的。
最後,他把七式拆回三條基礎線路。劈從哪裡落,刺從哪裡直進,撩劍經過哪一條最短的抬線,都比完整演一遍更重要。複試只要三次接觸,不收一套看起來像十三式的表演。
開服第二十二日。前一日剩餘三次歸整已經作廢,新一天重新整理為3/3,餘勁0/1。《青鋒十三式(殘)》仍是小成7/13,後六式沒有入欄。周硯從歸藏樓回縣試場時,這幾行狀態原封不動。
場地已經劃好。複試臺四周撒著細白砂,中央立一根第三十二號木樁,樁頂插著那根空白木籤。梁照川的外袍換成深灰練功服,肩、肋、雙袖和前襟都方便留下白痕。
兩柄鈍頭練習劍擺在驗兵桌上,劍鋒均勻塗著白粉。賀山拿乾淨黑布從兩邊各擦一次,布上留下同寬的白線,又把劍放上稱重臺。
白粉用的是縣試統一石灰,裡面混了少量藍砂,普通灰塵擦不出同樣顏色。賀山讓器材吏先在廢布上畫三道樣痕:完整接觸是一條連續藍白線,擦邊只留斷點,劍上飛出的粉末則散成小斑。三張廢布編號封好,待會兒真有爭議,裁定吏能拿它們對照。
“差二錢。”他說。
器材吏問:“要換?”
“先看允許誤差。”
舊規寫著同批練習劍相差三錢以內合格。賀山把較輕的一柄推給梁照川,較重的留給周硯:“免得打完有人說考官佔了二錢便宜。”
梁照川看了一眼:“可以互換。”
“不用。記錄上寫清就行。”
器材吏把二錢差值記下。賀山又問白粉掉地上算不算有效接觸,衣服原有灰痕怎麼處理,打到劍上再蹭到衣服是否算數。每問一條,舊吏便在複試紙上補一條判定。
顧青禾站在旁邊聽到第四條:“你是在驗劍,還是給這場架做售後?”
“吃過一次漏榜的虧,售後條款齊全比較安全。”
梁照川逐條回答。有效接觸需練習劍直接命中,在衣上留下連續、可辨認的完整白印;劍粉飛濺、擦邊短痕、二次蹭染均不算。每次有效接觸由三名裁定吏同時報數,場邊留影石同步記錄。
招數以一攻一守合計一招。三十招內,周硯取得三次有效接觸即透過。梁照川會把力量、速度和內息鎖到淬體中段的篩查標準,身體數值與周硯同檔。
出白砂圈不直接判負,只算一次失位,雙方回到中線繼續;兵器脫手則停表,檢查後計入一招。梁照川的命中不影響周硯透過次數,卻會留在複試記錄裡。規則要驗證的是周硯能否碰到考官,不負責把兩人的差距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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