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柄木劍沒有劈向周硯的肩。
劍尖貼著他面前的白線橫過去,像有人把門閂從左邊推到右邊。周硯剛抬腳,第二柄劍已經從右側補上,劍背敲在第一柄劍的尾端,兩條木線首尾相接,正好封住他要落腳的位置。
他把腳收了回來。
白線外的銅印輕輕一熱,腕帶沒有報警。三十息的試位剛開始,他卻已經看見了這圈劍線的脾氣:不搶先手,不追人,只搶下一步。
“第一息就退?”賀山在外面報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這要放在倉庫,屬於推車還沒到,貨先退回去了。”
顧青禾接得很快:“他沒出線。你記錄腳尖位置,不要記錄情緒。”
“我記錄的是工作內容。”
周硯沒有回頭。第二柄木劍已經收回,第三柄從左前方遞來,劍路平直,速度並不快。外圈二十人站得並不一樣,有人肩膀窄,出劍時手肘貼身;有人右腳落得重,劍尖會比口令慢半拍。可他們的換位時間相同,前面的人收劍,後面的人就接上,像一條不需要喊疼的流水線。
他沿著白線向右挪了半步。
三把劍同時轉過來。
周硯橫劍一格,木劍撞在劍身上,震得左腕發麻。他借力往後退,鞋底擦著白線停住。又有兩柄劍從身側交叉而過,一柄擦過衣袖,另一柄逼著他的劍尖朝外偏。校劍席牌還在掌心,沒被碰到,腳也沒出線,可他想走的方向已經被整整齊齊地推了回來。
“九息。”韓錚在陣外開口,“外圈不是比誰先到石柱。你追快,線就提前收。”
“你們練了多久?”周硯問。
“今天第三輪。”
“難怪。”
“難怪什麼?”
“鞋底都快磨出新花紋了。”
韓錚沒接這句。陣內沒人回頭,口令落下後,所有人的視線都壓在劍尖和腳邊。最靠近周硯的那名劍手換位時,左腳鞋尖往裡扣了一寸,右肩也隨之沉下去。下一道劍線會從右下封住他的小腿,後面的人則會順著這個空檔把周硯往左趕。
周硯看見了,偏偏沒有搶。
他向左走。
木劍從兩側壓來,他以基礎劍法的起手式貼住右側劍身,劍脊一帶,藉著對方收力的方向把劍尖引開。動作很小,沒有震退陣員,只讓那柄劍晚了半個手腕的時間回線。可就這半個手腕,已經足夠他把腳放進白線與劍身之間。
下一刻,左側的劍手提前補位。
周硯被三柄木劍逼回原處。
第一輪試探結束,他退回白線內,銅印仍然微熱,二十名劍手重新站回腳印。最前面的兩人把木劍往下壓了壓,等身後的隊友補回位置;有一名劍手的虎口被震紅,仍舊把劍柄轉回原來的角度。沒有人追出來,也沒有人因為沒把他推出線而露出表情。對於他們來說,剛才只是訓練表上一個沒有完成的動作,下一輪照樣從頭算。
“十七息。”賀山報時,“還剩十三息。按我們園區的經驗,這個時候通常該換班了。”
“你們園區換班會把路堵死?”
“會。趕著下班的人比叉車更難躲。”
周硯抬眼看向第二道石柱。石柱立在外圈之後,間距比山門窄一掌,柱根卻鋪著細碎的黑石。第一圈真正的出口不是兩柄劍之間的空隙,而是二十人換線時共同經過的一小塊地面。那塊地面只會空一次,時間短到連腳印都來不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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