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抬臂格擋，劍鋒被他引向外側，衝擊順著劍身打到肩背。他腳底一滑，灰線就在鞋前。賀山從外環跨出半步，黑巖盾斜插進灰線邊緣，裂透的盾面擋住回擺，盾上的舊裂口當場又崩開一道。
木劍撞在盾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盾還能撐幾下？”周硯問。
“這一下算售後。”賀山咬牙把盾拖回去，“再來一下就要按報廢價算。”
顧青禾立刻說：“賀山退回去，別把見證線踩穿。周硯，右肩受擊，疼痛二級，腳位還在。”
賀山退到灰線外，盾邊掉下一小塊黑巖。他沒有再往前，只把盾面橫在出口方向，防著下一次回擺。
周硯把肩背的麻意壓下去。
他先沿著灰線走了一圈。
第二圈的盾手跟著他轉，三十個人的步幅各有細差，落點卻都被口令拉回同一條弧線。周硯每走兩步，便用劍柄輕輕碰一下最外側的盾框，讓對方的盾面提前轉向；盾手一收，後面的短兵便要避開同伴，第一圈木劍又會順著空出的角度補進來。
第一次，三層線路擦著他的肩過去。
第二次，盾沿碰到了自己的盾背，木劍被彈到半空。
第三次，陣心的粗磚亮起，三道衝擊先後落下，暗光把它們吞進去。周硯的腳底跟著震了三下，回收場像一隻只收進固定尺寸的箱子，過大的那件貨進不去，便會在門口磕出聲響。
“你又把倉庫搬進來了。”韓錚說。
“是它自己長得像倉庫。”賀山摸著盾邊的新裂口，“我這塊盾已經從週轉箱變成一次性包裝。”
周硯沒理他們。他在那三次震動裡聽見了差別：第一次回收很快，第二次慢了一拍，第三次的暗光沿磚縫往外爬。陣心能接住落空的力量，卻要把力量送進同一個共同點；只要三組動作同時撞上，陣員的腳位就會先被彼此擠亂。
他把劍尖朝地面一壓，藉著木劍回彈往右側退。
第一圈木劍追著他改線，第二圈盾面跟著旋進，陣心的人則提前收臂。周硯突然停住，右拳貼住盾沿，左腳擦過粗磚邊緣。前方三名陣員收勢的方向被他佔去，後方兩人的腳步卻仍按原口令送來。
盾面碰撞，短兵抬高。
粗磚上的暗光再次亮起。
周硯趁著衝擊被收走的半拍向外滑開，肩線穿過一條剛出現的窄縫。隊形很快補齊，他卻已經繞過共同點，站到了回收場的另一側。
陣首沒有停。百人陣繼續按標準線路推進，第三圈的人每次收勢都要從粗磚旁邊經過。周硯看清了回收場的節奏：它不在乎誰打得重，只接收那些經過共同點的多餘力量；只要讓三組動作在同一刻碰上，陣心就會替陣員收掉衝擊，剩下的錯位由人自己承擔。
他開始帶著陣員走。
他先把腳步放慢，讓最靠外的兩名劍手以為他要退回坡側。盾手跟著回收，陣心四角的腳步也向粗磚靠攏；周硯在最後一刻把肩線轉向，逼得前排同時改角。木劍擦過他的髮梢，盾沿掠過肋下，幾股力在磚邊碰成一團，回收場的暗光立刻亮起。
先向右。
盾陣跟著右收，第一圈木劍改線。
周硯腳尖忽然向左，右拳壓住短兵手的前臂，把人推回盾後。那名陣員的腳被隊友逼住，木劍落點只好往內偏。周硯立即退向粗磚外沿，三層線路再一次疊到一起。
暗光吞下衝擊。
這一次，第一面盾撞上第二面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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