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級臨時歸檔室在鎮嶽局後樓，門牌只剩半塊，剩下半塊被一張“資料流轉，禁止拍照”壓住了。
周硯進去時，先聞到紙箱和消毒水的味道。賀山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把手機交給觀察員封袋：“這裡連門牌都像待歸檔的。”
觀察員沒接他的笑，只把三個人領進最裡面。鐵架一排接一排，箱子按顏色分成完整、未完成、異常三類，箱蓋上貼著統一編號。最下層另有一排灰紙箱，標籤寫著“本人補充”，箱蓋上壓著幾張沒有蓋章的申請單。
“本人補充為什麼不和完整樣本放一起？”顧青禾問。
管理員翻開清單：“標準系統只接收完整樣本，補充欄等複核。”
“複核要多久？”
“看排隊。”
賀山抬頭數鐵架：“排隊能排到箱子生鏽嗎？”
管理員沒笑，像是聽過更貴的抱怨。他在檢索臺輸入第三份檔案的編號，螢幕先出現完整動作線，再出現一行淺灰字：附頁存在。點進去，頁面只剩一個鎖頭。
周硯盯著鎖頭：“誰能開？”
“歸檔端許可權。”
“本人呢？”顧青禾問。
管理員翻到另一頁：“本人申請後，可以查自己的。”
“平臺頁面？”
“平臺只保留標準結果。”
周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附頁並沒有消失，它被放進一個不參加檢索的角落。動作結束後的十秒仍在記錄裡，榜單頁面卻找不到它。
觀察員調出一份匿名樣本。影片裡的玩家完成固定收尾，右手在第六秒往下落了一點，第八秒才抬回原位。管理員把前面的動作標成“完成”，把第六到第八秒壓進附頁，原始動作線也被換成一張標準結果卡。
“這是系統預設流程。”管理員說。
“預設流程也要有修改記錄。”顧青禾把記錄表推過去。
管理員指向右下角：“裝置號都在，姓名不進歸檔端。”
周硯把裝置號抄進旁證冊。它和只讀終端裡那一串相同，第三份檔案確實走過這裡。管理員不主動解釋，問到哪一欄就答哪一欄，像是早已習慣別人只看最後一行。
白燈照在桌面上，紙上的灰字格外清楚。顧青禾讓管理員把“附頁可檢索”寫進改進建議，管理員說要走流程，觀察員把空白表格遞到他面前：“現在填，流程從這張開始。”
管理員接過筆，寫到一半停住：“所有附頁都開放檢索，歸檔量會增加。”
“那就增加。”周硯說。
賀山在旁邊補了一句：“紙張不夠，先砍掉‘自動清理’那一欄。字少了，箱子還能多裝兩張。”
管理員抬頭看他，像在判斷這算意見還是耗材申請。觀察員把它記成“耗材與許可權同步評估”，還讓他在後面簽名。
周硯走到最下層，箱角壓著一張沒有姓名的附頁。紙上只剩半句話：歸檔後十秒，許可權……
後半句被黑筆塗掉，墨水還沒幹透。周硯沒伸手，先看箱號，再看封條。封條完整，塗黑發生在入箱以後，誰拿過筆無法從表面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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