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義雄站在臨時搭建的觀測臺，望著後方那片被燒得狼藉的補給點，臉色鐵青。
一夜之間，囤積的後備糧草化為灰燼，運輸道路上的通訊線路也被八路軍破襲小隊剪得七零八落，各據點之間訊息傳遞斷斷續續。原本打算長期圍困根據地的計劃，一下子斷了根基。
聯隊長的帳篷裡，幾名軍官垂首而立，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一名少佐上前彙報，聲音乾澀：“聯隊長閣下，後方補給全部焚燬。前線部隊存糧只夠維持兩天，藥品幾乎耗盡，傷員無法轉運。士兵們昨夜多次遭襲，徹夜不得休息，士氣持續低落。”
另一名軍官進言：“閣下，現在的局面不宜繼續死守封鎖線。糧草短缺，一旦被八路持續襲擾，不用他們正面進攻，我們自己就會垮在山裡。不如收攏部隊，擇路撤退，退回縣城重新整補。”
竹下義雄攥緊腰間指揮刀，指節泛白。他心裡清楚，部下說的是實情。可大軍興師動眾進山掃蕩，寸功未建反倒接連折損補給，若是就這麼撤退，回到太原司令部等待他的只會是嚴厲追責。
“撤退可以，但不能狼狽逃竄。”竹下沉默許久，緩緩開口，“我們集中全部主力，挑選一條地勢平緩的山道突圍。突圍途中，沿途村莊盡數徵糧，抓捕百姓充當嚮導。分出一支後衛部隊，依託隘口阻擊李雲龍的追兵，掩護大部隊撤出山區。”
“傳令各部，兩個時辰之後，全線收縮，向東南隘口集結，準備突圍！”
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日偽軍開始調動。原本分散駐守各個山口的兵力陸續向東南方向收攏，機槍、擲彈筒、山炮都跟著向隘口轉移。陣地調動動靜不小，藏在山林各處的獨立團偵察哨，將敵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飛快傳回團部山洞。
山洞內，李雲龍正拿著粗陶碗喝玉米糊糊，聽完偵察兵的彙報，碗往石頭桌上一擱，眼睛一亮。
“嘿，竹下這老鬼子撐不住了，打算溜了！”
趙剛俯身看著地圖，指尖落在東南那處隘口，眉頭微蹙：“東南隘口地勢狹窄，兩邊是陡崖，中間一條山道，易守難攻。鬼子肯定會把重武器佈置在隘口，用後衛部隊死守，掩護主力撤出大山。咱們不能硬衝隘口，硬碰硬只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那是自然。”李雲龍拿起旱菸，在石頭上磕了磕，“鬼子想從隘口突圍，咱們就給他設個歡送宴。他主力往前跑，後衛斷後，那咱們就分兩頭辦事。”
他指著地圖，開始下達作戰命令。
“張大彪帶一營，提前迂迴到隘口外側的山樑，埋伏在崖頂。鬼子大部隊透過的時候，不要急著出手，等他們的主力大半進入隘口，再動手，滾石、手榴彈一起招呼，把隊伍截成兩段。”
“二營由沈泉帶領，盯住鬼子的後衛部隊。不和他們長時間纏鬥，持續襲擾，一點點消耗他們的彈藥和體力，拖住這支斷後部隊，不讓他們及時跟上主力。”
“三營和縣大隊、區小隊，分多路從側翼山谷穿插，專門打擊掉隊的偽軍、輜重騾馬隊。偽軍本來就無心死戰，一打就容易潰散，能勸降就勸降。”
“另外，派人火速送信給楚雲飛。竹下主力突圍，後方縣城空虛，正是358團出擊的好機會。能咬下多少，看他的本事。”
趙剛補充道：“通知民兵，把山間幾條小路全部破壞，砍倒大樹封堵岔路，逼迫鬼子只能走隘口這條主幹道。同時安排群眾往更深的山谷轉移，避免鬼子突圍途中禍害百姓。”
“就這麼定！各部立刻出發，趁鬼子調動混亂的時候就位，正午之前，全部進入埋伏陣地。”李雲龍一聲令下，傳令兵拿著雞毛信分頭奔出山洞。
戰士們迅速整裝，檢查步槍，捆紮手榴彈，民兵們扛著撬棍、斧頭，跟著部隊向預定陣地機動。山林之間，隊伍悄無聲息穿梭，藉著林木掩護，分頭趕往伏擊地點。
日偽軍的調動還在繼續，隊伍亂糟糟朝著東南隘口行軍。連日作戰、缺糧少藥，不少士兵腳步虛浮，偽軍更是軍心渙散，拖拖拉拉，隊伍拉得很長。竹下騎著戰馬走在隊伍中段，不停催促部下加快行軍速度。
正午時分，日偽軍主力陸續進入隘口山道。狹窄的山道兩側是幾十丈高的崖壁，頭頂只有一線天光。竹下站在馬背上望了望兩側山崖，心裡隱隱不安，卻又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催促隊伍前進。
就在鬼子主力大半進入隘口，後衛部隊還在隘口之外的時候，崖頂忽然響起一聲嘹亮的哨音。
“動手！”
張大彪一聲大吼，埋伏在崖頂的戰士們猛地推動預先堆好的巨石。轟隆隆的巨響震得山谷轟鳴，一塊塊磨盤大小的石頭順著陡峭崖壁滾落，狠狠砸在山道中間。碎石飛濺，騾馬受驚瘋狂嘶鳴，隊伍瞬間被滾落的巨石切成前後兩段。
隘口內的日軍主力大亂，戰馬摔倒，士兵互相沖撞。還沒等他們穩住陣型，崖頂手榴彈如同雨點一般砸落，連續的爆炸在山道中炸開，硝煙瞬間填滿狹窄隘口。
“機槍壓制！”張大彪高喊，崖頂的輕機槍朝著山道里的敵人掃射，子彈掃得鬼子抬不起頭。
竹下被親兵護著躲在一塊巨大岩石後方，又驚又怒，大聲吼叫著命令士兵仰攻崖頂。可陡峭崖壁很難攀爬，戰士們居高臨下，鬼子每一次衝鋒都被手榴彈和子彈打退，屍橫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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