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將臨時指揮部轉移到一處背風的山坳,帳內油燈搖曳,攤開的地圖上畫滿紅色標記。
白天強攻貓頭嶺受挫,側翼指揮所遭突襲,部隊傷亡不小,再加上輜重被毀,糧草彈藥處處捉襟見肘。竹下面色凝重,聽著下屬各部的傷亡彙報。
“聯隊長閣下,中路部隊傷亡已超兩百。彈藥存量不足原定計劃的三成,口糧只夠維持兩日。西路部隊打通黑風谷之後,推進緩慢,沿途不斷遭到民兵襲擾。東路部隊依舊和358團對峙,無法抽調兵力前來支援。”少佐躬身彙報,聲音壓得很低。
竹下指尖用力按在地圖上,眉頭緊鎖。他本想一鼓作氣,踏平獨立團根據地,可打了一天,處處碰壁。李雲龍不跟他硬拼決戰,仗著山地機動,一會兒襲擾補給,一會兒突襲側翼,打得他首尾不能相顧。
“李雲龍,狡猾的支那人。”竹下低聲咒罵,“他不和我正面決戰,專門消耗我們。”
他思索片刻,沉聲下令:“傳令各部,就地構築臨時防禦工事,加強夜間警戒。分出流動巡邏隊,營地四周多點佈哨,提防夜襲。明日一早,重整部隊,再次猛攻貓頭嶺,必須撕開防線。”
命令剛剛傳出去沒多久,遠處忽然傳來零星槍聲,緊接著是手榴彈的爆炸聲。
“怎麼回事?”竹下猛地抬頭。
通訊兵匆匆跑來:“報告!左翼宿營地遭到襲擊!”
槍聲來得快,去得也快。等日軍增援小隊趕過去,山林裡已經靜悄悄的,只剩下幾具哨兵屍體,偷襲的人早已消失在夜色裡。
竹下臉色一變:“是小股游擊部隊,不要追!謹防誘敵!”
可話音未落,右側營地槍聲再起。又是一支麻雀小隊,摸近崗哨,放了幾槍,扔兩顆手榴彈,轉身遁入山林。
一夜之間,獨立團分出的十幾支麻雀小隊輪番出動。幾十人分成若干三到五人的戰鬥小組,不集中作戰,四處遊走。時而摸掉崗哨,時而朝著日軍營地扔手榴彈,時不時冷槍偷襲。
東邊響一陣槍響,西邊炸幾聲手雷。日軍營地全線緊繃,士兵們剛躺下休息,槍聲就從某個方向傳來,慌忙爬起來舉槍戒備。可等他們做好迎戰準備,敵人又不見了。
整個日軍大營,整夜警報不斷。士兵疲憊不堪,神經繃到極致,不少人精神高度緊張,黑暗裡稍有風吹草動,就胡亂開槍,甚至出現友軍誤射。
竹下在帳篷裡一夜未眠,不斷收到各處遇襲的報告。他派出巡邏隊進山搜捕,可黑夜山林就是八路軍的天下,日軍一進林子,就處處被動,連對手影子都摸不到,反倒時不時踩上民兵埋設的土雷。
天邊泛起魚肚白,一夜折騰過後,日軍士兵個個滿眼血絲,疲憊不堪。不少人靠著岩石,站著都能打瞌睡。士氣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竹下走出帳篷,看著萎靡不振計程車兵,心裡清楚,部隊已經被嚴重拖垮。原本計劃清晨發起的進攻,只能推遲。
“聯隊長,部隊徹夜警戒,體力消耗巨大。如果強行進攻貓頭嶺,恐怕難以形成足夠衝擊力。”少佐低聲勸道,“而且補給還未送到,彈藥短缺。”
竹下沉默許久,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繼續硬攻,山地作戰,傷亡只會越來越大;若是就此撤退,耗費這麼多兵力籌劃的掃蕩,無功而返,他無法向上級交代。進退兩難。
“發報回縣城,催促補給車隊火速進山。另外,通知東路部隊,嘗試發起一次佯攻,牽制楚雲飛,防止他抽身支援李雲龍。”竹下咬咬牙,“中路暫且休整半日,等補給抵達,再做打算。”
同一時間,獨立團山洞團部。
一夜襲擾結束,出去的麻雀小隊陸續歸隊,少數戰士帶了輕傷,戰果頗豐。
李雲龍聽完各小隊的戰報,嘴角揚起笑意,菸袋在石頭上敲了敲:“這麻雀戰,就是要把鬼子折騰得吃不好睡不安。竹下現在騎虎難下,進也難,退也難。”
趙剛點頭:“一夜襲擾,日軍疲憊到極點。但竹下還在等縣城送來補給,只要補給一到,他依舊會再次組織進攻。我們不能放鬆。”
林雲開口提議:“團長,政委。竹下等著後方補給,咱們可以再安排人手,在補給車隊必經的響水崖設伏。那處山路狹窄,兩側全是陡坡,是打伏擊的絕佳地點。只要再次截住補給,竹下這一次掃蕩,就撐不下去了。”
李雲龍眼睛一亮:“好主意!林雲,偵察營交給你,再配屬民兵爆破隊,提前趕到響水崖佈置。這一次,把竹下盼星星盼月亮的補給,給他攔在半路。”
“保證完成任務!”林雲挺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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