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林秀的眼睛也在慢慢好轉。劉大夫每三日來複診一次,換方子、調劑量,蕭姨娘一天三頓盯著煎藥,連帶著每日用淡鹽水給林秀洗眼,一樣不落。
林秀的視線從最初的大體看清人的輪廓,到現在能看清大部分東西了。雖說還是不能做針線、看字也費勁,但至少日常生活無礙。
“容兒,娘是不是好不了了?”林秀坐在簷下,眯著眼看院子裡的那叢綠蔥,有些悵然。
安陵容蹲下來,握住母親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畫了個圈:“娘,您看得見這是幾根手指嗎?”
林秀認真看了看,猶豫道:“兩根?”
“是三根。”安陵容笑著把手指展開,“但比半個月前您連一根都看不清,己經好太多了。劉大夫說了,再吃兩個月的藥,您的眼睛能好大半。別急,慢慢來。”
林秀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女兒的臉:“娘就是覺得對不住你。”
“您別老覺得對不住我。”安陵容站起身,故意板著臉,“您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就讓姨母把您的藥裡多加兩勺黃連,苦死您。”
林秀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旁邊的蕭姨娘也樂了:“這主意好,省得夫人整天胡思亂想。”
說笑間,前院的小廝跑來傳話:“蕭姨娘,門口有位周掌櫃找,說是來送東西的。”
安陵容心裡有數,擦了擦手,和蕭姨娘一起往前院去了。
來的是寶香齋的周掌櫃。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寶藍色綢袍,腰間掛著個翠綠的玉佩,渾身上下透著“發了財”三個字。一見安陵容,他連忙拱手,臉上堆滿了笑,眼角的褶子都快擠到一起了。
“姑娘,大喜!”周掌櫃從袖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雙手遞過來,“這是第一批貨的分紅,您點一點。”
安陵容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開啟一角,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和幾錠小元寶,粗略一數,竟有一百五十多兩。
“這半個月賣了多少?”她問。
周掌櫃搓著手,眉飛色舞地報賬:“您那批香供不應求啊!我們鋪子限量賣,每人每次最多買兩份,還是排著隊搶。這一百五十多兩是您的三成分紅,這是賬本您可以對一對——我這輩子做香料生意,沒見過來錢這麼快的!”
安陵容微微一笑,把布包收好:“那也是周掌櫃誠信經營的好處。之後我可能不在,你凡事找蕭姨娘即可”
“好嘞好嘞!”周掌櫃連聲應著,又壓低聲音,試探著問,“姑娘,這方子……您還有沒有其他的?我出高價——”
“暫時沒有。有的話我會通知你。”
安陵容回答得乾脆利落,周掌櫃也不惱,笑著拱了拱手:“明白明白。那下月初一,我定準時將分紅奉上。”
送走了周掌櫃,安陵容回到自己屋裡,把銀子倒在桌上,一粒一粒地數了一遍。一百五十三兩七錢。加上之前手裡攢的一點碎銀子,差不多有一百八十兩了。
她坐在桌前,掰著手指頭算——離出發進京還有一個半月,下個月初一還有一筆分紅,按這個勢頭,至少還能拿到三百兩。到時候手裡就有將近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
在京城買一座小宅子,偏僻一點的衚衕,三間瓦房帶個小院,大概要五六十兩。剩下的銀子置辦衣裳、首飾、脂粉,再添幾樣體面的頭面,省著點花,大概要三西十兩。剩下的還要打點人,但總應該夠了。
安陵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前世她進京,穿的是過時的衣服,戴的是素銀簪子,住的是甄嬛家的偏院,連吃頓飯都覺得欠了人情。那時候她沒有銀子,沒有底氣,更沒有主意。
如今不一樣了。
她有銀子——雖然不多,但足夠讓她在京城的屋簷下站首了腰。她有本事——制香的手藝能賺錢,能讓她體面地走進宮門。她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把這一切準備得更周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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